第490章 必死的蓝玉(2/2)
可朱槿打心底里,是真的喜欢蓝玉。不管是曾经在历史书中了解到的那个悍勇骄狂、功高震主的蓝玉,还是如今亲身相处、亲眼所见的这个重情重义、憨厚鲁莽的蓝玉,他都心生偏爱。
他偏爱蓝玉的纯粹,偏爱他的悍勇,偏爱他的重情重义——他虽然骄狂、虽然鲁莽、虽然政治智商低下,却从来没有过不臣之心,他的野心,从来都只是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只是想证明自己,只是想护着自己在意的人;他虽然不懂朝堂规则,却有着最朴素的善恶观,对阵亡部下的遗孤,他倾尽全力去照顾,哪怕因此触碰皇权逆鳞,也在所不惜。这样的蓝玉,纯粹得像一把未经打磨的利剑,锋利、耀眼,却也容易伤人伤己。
心中打定主意,朱槿的语气再度柔和下来,他摆了摆手,眼底的无奈渐渐被体恤取代,轻声说道:“行了,这事就到此为止,下不为例。照顾战亡士兵遗孤,本王不反对,甚至还会支持你,日后你若是有什么难处,缺粮草、缺人手,也可以随时来找本王。但你要记住,日后切不可再用收义子这种方式,免得惹人猜忌、授人以柄。你可以将这些孩子安置在军营附近,派人妥善照料,给他们请先生教书识字,再请军中悍将教他们武艺,既让他们能有一技之长,也能让他们不受欺负,这样既能照顾好他们,也不会惹人非议,明白吗?”
蓝玉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愧疚与委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激,他连忙挣扎着想要躬身行礼,却被伤口的疼痛牵扯得倒吸一口凉气,最终还是在亲兵的搀扶下,勉强弯了弯腰,语气无比诚恳:“谢殿下恩典!末将记住了,日后再也不敢了!多谢殿下提点,末将日后一定谨言慎行,收敛性子,不再鲁莽行事,绝不给殿下添麻烦,也绝不再触碰陛下的忌讳!”
说罢,他便在亲兵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向营房走去,嘴里还时不时传来几声痛呼,脚步踉跄,却再也没有了方才的狂放与张扬,多了几分乖巧与收敛。月光洒在他高大的身影上,映出几分狼狈,却也藏着几分纯粹的赤诚。
朱槿站在原地,负手而立,目光沉沉地望着蓝玉离去的背影,直到那道高大却踉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营房的阴影里,才缓缓收回目光。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心中暗自盘算——蓝玉这把利剑,锋芒毕露却未经雕琢,只要好好打磨、严加约束,褪去身上的骄狂鲁莽,定然能成为大明北疆最坚实的护国柱石。
更重要的是,如今的蓝玉还年轻,且对自己敬重有加、忠心耿耿,算得上是自己最得力的忠实“小弟”,日后自己的计划中,他必然是不可或缺的一员,这份力量,绝不能浪费,更不能让他重蹈历史的覆辙。
随着蓝玉的身影远去,营地里的喧闹也渐渐淡了几分,晚风裹挟着夏夜的微凉,吹散了些许酒气与戾气。朱槿转过身,目光落在依旧面色紧绷、胸口微微起伏的常遇春身上,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温和的宽慰:“常叔叔,消消气吧。蓝玉这性子,你也清楚,鲁莽是鲁莽了些,但他收义子的出发点是好的,不过是念及旧部情谊,想护着那些战死将士的遗孤,并无半分不臣之心,就别再跟他置气了。”
常遇春闻言,重重地舒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他本就不是真的恨蓝玉,只是恨铁不成钢,怕他行事鲁莽惹来杀身之祸,如今见朱槿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为蓝玉开脱、不打算追究,心中的石头也彻底落了地,语气也缓和了许多,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殿下说得是,末将也是一时心急,下手重了些,倒是让殿下见笑了。”
说罢,他拿起桌上的酒坛,满满地给朱槿斟了一碗酒,又依次给徐达、卞元亨添满,自己端起酒碗,语气恳切:“来,殿下,徐帅,卞将军,末将敬你们一杯,就当是赔个不是,也谢殿下宽宏大量。”
几人纷纷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朱槿酒量不弱,徐达与常遇春更是常年在军中厮混,酒量惊人,卞元亨亦是武将出身,酒量也不容小觑,几人推杯换盏,你来我往,喝得愈发尽兴。
夜色渐深,营地里的喧闹早已消散殆尽。标翊卫五千多将士,大多都喝得酩酊大醉,被亲兵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返回各自的营帐,原本灯火通明的营地,渐渐变得静谧下来,只剩下主桌这边,依旧灯火摇曳,酒香弥漫。
到最后,营地里几乎再无旁人,只剩下朱槿、徐达、常遇春、卞元亨四人围坐桌前,桌上的酒坛空了一个又一个,碗碟狼藉,却依旧挡不住几人间的氛围。
自始至终,徐达都没怎么说话,只是端着酒碗,浅酌慢饮,神色淡然,一双深邃的眼眸,时而望向营地方向,时而落在朱槿身上,仿佛在默默观察着什么,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意。
直到酒过三巡,徐达也有些喝多了,脸颊泛起淡淡的潮红,平日里沉稳内敛的神色,多了几分酒后的洒脱,他放下酒碗,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朱槿,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却又藏着几分试探,开口问道:“臭小子,此番北伐,上位都御驾亲征了,亲自坐镇军中,运筹帷幄,有我和伯仁在侧辅佐,你这小子,心里到底藏着什么计划?别跟老夫打哈哈,如实说来。”
朱槿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又掩去,脸上露出几分谦逊的笑容,他端起酒碗,轻轻晃了晃碗中的酒液,语气恭敬却又带着几分狡黠:“徐帅说笑了,有父皇御驾亲征,运筹全局,又有徐叔叔,常叔叔这般能征善战的老将在侧保驾护航,稳操胜券,有小子什么事情?小子不过是跟着父皇、跟着各位叔叔,学学征战之道,长长见识罢了。”
徐达看着他这副故作懵懂、避重就轻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又带着几分了然,他抬手点了点朱槿,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却又藏着几分欣赏:“你这臭小子,嘴倒是越来越滑了,老夫还不清楚你?表面上看着安分,心里头的心思,可比谁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