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第324天 烟花(1)(2/2)
但老宅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二叔公是家族里辈分最高的人,今年九十三了,耳不聋眼不花,每天还要在院子里打一套太极拳。他一个人住在老宅东厢房里,墙上挂满了祖宗牌位,每天早晚都要上香磕头。我第一次跟他提拆迁的事,他正在给祖宗牌位擦灰,听我说完,手里的抹布都没停,只说了一句:“这是祖宅,不能拆。”
第二次去,我带了两瓶五粮液,陪他喝了三杯。我说二叔公,这房子太老了,墙体都开裂了,住着不安全。他说住了九十三年了,要塌早塌了。我说二叔公,这个拆迁我们不吃亏,给的钱够你在城里买两套房。他放下酒杯看着我,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突然闪过一丝清明,说:“陈默,你要记住一句话——房子可以拆,坟不能动。”
“什么坟?”我愣了一下。
二叔公没再说话,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那棵老槐树下,用手里的拐杖点了点地面。我这才注意到,老槐树的根部和周围的水泥地面不一样,有一块大约两米见方的地面是后来重新铺过的,水泥的色泽和花纹和周围有明显色差。
“你曾祖母就埋在这里,”二叔公的声音很轻,“当年你太爷爷把她葬在这棵槐树底下,说是槐者,木鬼也,能安魂魄。后来土改,家里田产都充了公,就剩了这块地方一直没变。你曾祖母的坟,就在这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晚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我突然觉得院子里的温度比别处低了好几度,地面上那块色差明显的方形区域在夕阳的照射下,像一道缓缓睁开的眼睛。
但我没当回事。坟嘛,迁走就是了。
我请了道士来看日子,挑了三月十九,说这一天宜动土、宜迁移、宜安葬,是个百无禁忌的黄道吉日。
动工那天,我特意没去现场,让我弟弟陈远盯着。陈远在电话里跟我汇报情况,说一切顺利,挖机已经进了院子,那棵老槐树也砍了,树根都挖出来了,现在正在挖地基。他说得稀松平常,好像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地,和全中国千千万万个工地没有任何区别。
“对了哥,”陈远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那口棺材……不太对劲。”
“什么不对劲?”
“挖出来的时候,棺材盖自己弹开了。”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弹开了?”
“对,挖机的铲子刚一碰到棺材角,棺材盖就啪地一声自己掀开了,吓了所有人一跳。”陈远咽了口唾沫,“里面……里面没有骨头。”
“什么意思?”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棺材里没有任何尸骨,干干净净,连一块骨头渣子都没有,就棺材底上有一层黑色的水,臭得不行,而且……”他顿了顿,“棺材内壁上刻满了字,像是什么咒语,我们都不认识。”
我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隐约能听到远处工人们嘈杂的叫嚷声,有人在骂娘,有人在嚷着晦气。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做了一个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脊背发凉的决定。
“把那些东西清理干净,继续动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