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阎王敌(1/2)
太虚圣地的主峰顶上立着一块碑,碑上刻着“阎王敌”三个字,碑座下压着一整套被拆散的银针、药碾、丹炉碎片和几本被撕掉封面的医典。
这些东西都是叶玄当年从药王谷废墟里背出来的——银针是他师父用了一辈子的针,药碾是他师娘陪嫁的碾,丹炉碎片是他师妹三岁那年打翻丹炉后留下来的一片碎瓷。
他把这些东西压在太虚圣地最高处,每天早晚在碑前坐两炷香。
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他也不需要别人知道。
太虚圣主站在他身后,眼神空洞如木偶,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说过话了。
噬魂蛊从“种”到“生”到“控”只用了几年,比叶玄预计的提前了一大截——不是他急,是圣主自己作死。
旧伤复发那次他给圣主喂九转涅盘液,圣主喝完觉得药效太猛,自己又偷服了一颗从黑市买来的破境丹,两股药力在丹田深处撞在一起,噬魂蛊趁机钻进了心脉最深处。
从那天起圣主就成了叶玄的影子,叶玄让他主持宗门大典他就主持,叶玄让他把掌门令牌交出来他就交,叶玄让他在长老会上宣布立叶玄为太虚圣子,他就立了。
长老们没有一个反对——他们体内也种了反噬之种,蛰伏多年还没发芽,但他们自己不知道。
骨魔童姥蹲在主峰碑座下,用骨指扒开那堆被压碎的旧丹炉碎片。
她捡起一片碎瓷,瓷面上还有当年那个打翻丹炉的小姑娘留下的泥手印。
“这个手印是谁的?
你师妹的?
她几岁?”
碑前蒲团上坐着的叶玄没有睁眼。
“三岁。
她叫小瓷。
不是因为她名字叫小瓷,是因为她打翻丹炉之后趴在地上捡碎片,把她自己的小手割破了,血流在瓷片上。
她一边哭一边说‘瓷瓷不哭’。
她口齿不清,‘瓷’和‘瓷’分不清。
后来我们就叫她小瓷。”
“血煞宗的三位当家你都杀了。”
阴九幽把万魂幡往碑座旁一插,归墟树的根须从幡面深处伸出来,把主峰四周那些长老体内还在沉睡的反噬之种一一标记了一遍。
这些长老不知道自己的命早就被种进了别人手里,阴九幽暂时没有替他们摘。
他需要先搞清楚叶玄这个人——不是搞清楚他有多狠,是搞清楚他狠完之后还剩下什么。
“大当家被你炼成了树,二当家被你喂了轮回泪崩成了肉球,三当家被你废了身体扔进万情窟爬了三年。
血煞宗当年参与灭门的两千三百八十一人,你花了十年一个一个杀完。
他们的死法、死期、死状全部刻在大当家脚下那块镇魂碑上。
这些人都死透了。”
阴九幽把从极北冰原那棵血魂树底下拓回来的镇魂碑拓片递给叶玄。
“你杀人的账已经平了。
但你救人的账还没平。
你救过六位地尊境长老,在他们体内种了反噬之种,他们现在还在闭关。
你还救过当年路过药王谷时被你从毒蛇嘴里抢回来的一对散修母女,你给她们留了药,没种蛊。
你还救过你自己——你把你自己从药王谷废墟里挖出来,背着你师父的残骸走了很远很远才找到第一座愿意收留你的破庙。
那时候你还不是阎王敌,你没有药,没有针,没有丹炉,你只有一具还活着的身体和一颗还没来得及学会恨别人的心。
那时候的你,是谁。”
叶玄从蒲团上站起来,走到碑座前蹲下,从那堆碎丹炉瓷片里捡出他师妹那只带血泥手印的碎瓷。
他把刚才从袖口卷起时掉落在蒲团边的一小粒草屑轻轻捡起来放在李悬壶手心——那是一粒已经干透的药渣,颜色发黄,边缘碎成粉末,是很多年前他娘临终前喝下的最后一碗药。
碗底有渣,她舍不得倒,说留着给玄儿看看药色对不对。
他把那粒药渣放在李悬壶手心。
“你帮我捡回来,在李悬壶手里,等你想起来自己师父在哪,再来找我。”
李悬壶接过药渣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从袖子里取出那枚用古神心血结晶和尸王骨膜混合炼制的护心丹最后半片,把药渣嵌进去封存在丹心最深处。
“药渣是你娘留给你的。
她不是让你看她死没死,她是让你替她喝完这碗药。
她没喝完——碗底还有渣。
你替她喝了。”
叶玄把那枚嵌着母亲药渣的护心丹放入口中。
丹在舌面上化开时他尝到了久违的苦味——不是药苦,是娘在灶台边把煎糊的药渣从不用的碗里拨进自己碗中时,偷偷多加了一味黄连。
他小时候每回生病都嫌药苦不肯喝,娘说放糖会解药性不能放,但她每次都会端着两碗一样的药进房,一碗给他,一碗给他爹,说爹也病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些年爹根本没生病,多出来的那一碗,是娘怕他苦,替他尝药。
她每天比他早喝半个时辰,那碗药比他的更浓、更苦、更难以下咽。
她全喝完了,每一碗。
他把母亲加到药里的那一味黄连从丹里轻轻分出来,把它放在归墟树树干内部那尊已经睁开眼睛的人形手心上。
人形低头看着那撮黄连渣,用自己的光丝缠住它往上拉,拉进自己还没完全造好的心脏最深处。
它正在替他把这辈子欠的所有苦都收起来——不是替他吃,是替他存着。
等他什么时候学会尝甜了,它再把苦还给他。
李悬壶把银针囊从袖子里抽出来,在碑座表面拨开被碎瓷压住的那块旧银针。
那是叶玄师父用了一辈子的针,针尖早在多年前药王谷灭门那夜被血煞宗的人踩弯曲。
叶玄这些年只把它从废墟带回,弯针一直在碑底压着没有重磨过。
“你现在是阎王敌了。
你救过的人比你杀过的人多,你杀过的人都是从你救过的人里挑出来的。
你把自己炼成了一把两头开刃的刀——一边割仇人,一边割自己。
你师父有没有告诉过你,当大夫的人不能只懂下毒,也得懂怎么给自己煎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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