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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1章 阎王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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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过。

他说大夫有两种,一种救人,一种救己。

他说你要是当不了救人的那种,就当救己的那种。

我一直以为他是让我自私。

后来被灭门那天我才知道他说的救己不是自私——他是说你要是救不了别人,先把自己救回来。

只有你活着,将来才有机会替那些没能活下来的人继续行医。”

叶玄在碑座上重新蹲下,他把自己这些年压在碑底的师父旧针抬起来,给李悬壶看了针尾上被血煞宗踩弯曲的最深处刻着的那行字,细密淡薄,微小无声,隐忍苦涩,辛酸哀痛,冷漠无助,不甘不舍,不放不忘,断肠——“徒儿,莫哭。”

他对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把那根弯针放在碑座下,用拳头砸直。

砸一锤,碑底那些旧丹炉碎瓷就颤一下。

砸直之后他把针扎进自己左臂经脉开始替自己施针——不是救人,是替多年前跪在药王谷废墟上抱着师父残骸却一滴泪都挤不出来的那个早已冷却的少年,把当年那滴被血水堵在泪管最深处没法流出来的泪重新逼出来。

针尖入体时他听到师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徒儿,莫哭。

你的手是用来行针救人的,不是用来杀人的。

为师的仇,自有那天夜里你抱着为师骨灰流干了所有眼泪的孩子来报。”

他哭着说自己这就回去。

来太虚圣地之前的很长一段时光里,每到夜里他都会跪在乱葬岗上把脸埋进师父被血煞宗扯碎的衣袍中。

衣袍早已褪色发黑,布面一碰就碎,他把碎布片一片片拾起,用师娘陪嫁的那只药碾压碎,和着雨水吞下去。

那时他想让那些碎布片穿透自己的胃壁,钻进血管流遍全身,替师父刻下他没来得及教完自己的最后几个字。

这几个字他找了很多年,终于在今天——在他把弯针砸直扎入自己经脉、把被血水堵死的泪管硬生生捅通、把积在泪囊最深处早已结成硬痂的旧泪挤出眼眶的这一刻——看清了。

师父想教他的是:“叶玄,你救的第一个人是谁。”

他低下头说救的第一个人是我自己。

师父说不对,你救的第一个人是为师。

那天我抱你回来的一路你都在哭,哭声响亮得满山谷都听得见,像你娘熬药时那个咕噜噜响的砂锅壶。

我在心里说这孩子的嗓子将来能成大器。

后来你成了医圣,只为一群人看病——死人。

这些年你把活下来的命都拿给了已死的人,可不记得你把最要紧的东西塞在为师衣襟最里层了。

叶玄低下头翻开师父那件早已碎成片片的旧衣,在最里层摸到那一小截早已干裂变脆但仍倔强地卷成筒状的纸条。

他小心展开,上面是师父抄给他的一张方子,方子下方还配着一小段旧话。

他在泪眼模糊里顺着那几行字看下去——桑叶、莲子、灯芯,三味最普通的药,每味量极小,熬法也与寻常不同,每味都要隔水慢炖,最后滤出清汤兑入三分冷泉。

师父说这便是药王谷每代掌门传给弟子的第一张贴身药方——清心饮。

有次他哭得把喉咙呛哑了大半夜没停,师父就把这个方子改了减半量,给他喝了两帖。

自那以后他哭起来再也不哑嗓子了,只是爱上喝隔水炖出来的药汤。

后来他成了医圣,手底下死人太多,许久没喝过那汤,也忘了方子丢在何处。

今天他把方子背得滚瓜烂熟,在碑座上用碎瓷片把药名一寸一格地刻进掌骨表面。

他说师父,我把我们家传的方子收回来了。

阴九幽从碑座上拔起万魂幡。

归墟树已经从那些长老体内还在沉睡的反噬之种中抽取出叶玄当年种蛊时残存在每枚蛊种表层的最后一缕血痂——那层血痂不是用来伤人的,是他在药王谷罹难回山之后那几年间,曾用师父留下的弯针刺破指尖给一位被毒蛇咬伤、同样救不回来的农妇喂血引毒时不小心把手指上未愈合的伤口浸进了蛊引里。

这丝血痂一直被他在不知道的时候保留到现在,裹着他早年曾给过别人的一点温热的善意。

人形收下这层淡薄轻柔的、旧而无声的、隐忍温柔善良干净、纯真坦率天真无邪、光明正直勇敢坚定、沉着冷静从容谦卑、谨慎克制明智公正、诚实和善慈悲博爱、宽厚仁厚纯厚笃厚、忠厚憨厚淳朴质朴的善。

那颗眼泪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眼泪了,它开始发暖,从底部泛起一层从来没有人见过的最初的颜色——像个刚落地没来得及被任何人恨过也没有来得及恨任何人的孩子。

他把这份善重新放进自己的心脏,然后站起来对叶玄说:“你的债还没平。

你欠你自己一条命——不是用毒蛊换来的那种命,是你师父捡你回来那夜用一帖清心饮灌进你的嗓子,你在哭,他在笑,你们一老一小在一间破庙里隔水炖药,他把打湿的棉袍子盖在你身上,他在心里说你将来必成大器。

那时候你没有修为,没有毒典,没有反噬之种。

那年冬天的你很穷,穷得只剩条命,但你不恨任何人。

那个冬天是你该还的一笔债——不是还给任何人,是还给你自己。”

叶玄站在碑前把自己的师父旧针收入针囊。

他把师妹那枚带着泥手印的碎瓷片放回最安全的地方,把母亲那帖没有喝完的药渣重新封进那枚已经含在口中化开的护心丹内,把父亲那帖不需要喝的苦药方叠好塞进怀中。

然后从碑座上拔出那把陪了他很多年的弯针,抬起头,对着面前所有人说,轻慢稳沉,诚恳而释然:“谢诸位,跟我走。”

他把银针别在自己左胸衣襟处最贴近心脉的位置——那里有一道他自己割开的旧伤,是很多年前在破庙里第一次用心头血炼丹时留下的,那年他炼的是救人的丹,第一次没经验所以选了最难的一种炼法。

后来他学会下毒,就一直在原伤口补刀,反复撕裂愈合循环至今。

现在他把针别进这道旧伤最深处,对那年破庙里那个割破自己指尖给农妇喂血引毒的少年说:“对不起。

谢谢你还在这里。”

他把伤口封好,跟在阴九幽身后下山。

骨魔童姥抱着封魂盒跟在他旁边,问他父亲那张方子上到底有没有写糖。

叶玄说没写。

骨魔童姥把脑袋从后方探到侧面,说她下次让百骨老母帮忙加一味甘草。

李悬壶走在最后收尾。

他把太虚圣地所有还在沉睡的反噬之种从一众长老体内全部收回,放进护心丹残渣里重新淬炼,等着以后还给叶玄一枚新的丹——不是蛊,是一枚清心饮浓缩之后兑入三分冷泉的安神丹,配方叶玄父亲已经写好了很多年,直到今天才有人替他抄。

他一边走一边对着方子上最后一味灯芯自言自语:“灯芯是最便宜的药材,每帖只放一钱。

你父亲说心火旺,灯芯就能把旺火慢慢往下引。

他早就看出你是一锅能治人也能杀己的滚油。

火点着了,他就一直守在灶口,用灯芯替你吸走那些你不肯流也不敢流的眼泪。”

他向前走远,碑座上那根弯针的针尾还在微颤作响,碑面“阎王敌”三个字中最末一个“敌”字最后一笔铁划银钩的收锋,正缓缓往下淌落一滴无色无嗅的温热液体,淡静柔缓,不起眼,不容易被注意,不习惯被叫住,不喜欢被打扰,不好意思被人替自己擦掉。

那是一张早已干了很久的处方,终于在今天被它主人身后所有愿意替他分担重量的人,从旧碑底座搬到了新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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