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我是……(2/2)
我应该说“祥,很难受”,说我有多重视大家,说我也害怕这个乐队消失。
但祥说过“不要告诉任何人”,那我就不能告诉大家祥现在的情况。
于是等到最后开口,说出来的却是最容易让人误解的话。
应该有更好的表达方式吧,柒月以前是怎么教我的?我都还记得吗?
如果我能早一点学会表达,也许不会伤到那么多人。也许素世不用蹲在雨里,握着祥子的伞,哭成那样。
现在我再想这支乐队,感觉都不一样了。
祥子走了,但她把最重要的东西留在了我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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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丰川祥子。
不,我已经不是了。那些前缀、身份、引以为傲的名字,都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
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每天凌晨四点半起床送报、下午坐在格子间里接电话的人。
解散CRYCHIC,是我亲手做的。在说出那句话之前,我已经想了很久。
我算过继续留在乐队的代价,她们或许会等我,也可能会迁就我,甚至会把练习时间调到我能出席的晚上,也大概会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和钱有关的话题。
然后呢?我能让大家就这么等下去吗?让这个乐队从一个曾经立志要登上武道馆的刚登台乐队,变成“等待祥子和柒月出席同好会”。
我不能让CRYCHIC变成这样。
CRYCHIC,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好的东西。
它应该被记住的样子,是舞台上的灯光,是《春日影》的掌声,是候场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的五个人。
而不是一个被现实拖垮的、越来越暗淡的影子。
所以我必须把它结束在还能被记住的时候。结束在我还舍得放手的时候。
我对灯说了很过分的话。我知道那句话会伤到她,但我已经没有办法了。
在那种情况下,如果不去这么说,我就可能被素世给说动了。
我就可能做着“乐队能继续下去”的梦,然后借着这个梦拖累大家。
所以我需要违背自己内心的想法,去否定灯的歌词。
灯的歌词,是我见过的最真实的东西。
那个曾经连歌词都不敢给别人看的灯,那个在舞台上唱出“想要成为人”的灯,她从来都不是在说漂亮话,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呐喊。
而我,否定了她的呐喊。因为我知道,只有这样说,才能让她不再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对不起,灯。
你的歌词不是漂亮话。你是最棒的。你一定要继续写下去。
素世抓着我的伞,求我不要走。她的声音在发抖,她的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她答应我什么都可以改。
那一刻,我差点就动摇了。因为我知道,素世从来没有这样求过任何人。
但我已经不能回头。回头了,就再也走不了了。
等柒月回来就已经需要半年的时间,等到那个时候,大家都要奔赴新的学段。
未来谁也不能肯定会变好,我更希望以这样的方式退场。
立希说得对,我什么都没解释。
因为解释了,她们会想帮我。可我不能接受她们的帮助。
我引以为傲的自尊,是我现在唯一还能抓住的东西。
睦追了上来。她摔倒了,膝盖和手都在流血,但她还是把伞撑到了我头上,对我说“我需要你”。
我没想过会听到这样的话。在所有人都被我推开的时候,只有她还站在原地。
我答应让她跟我回家。给她处理了伤口,做了饭,还让她留宿了一晚。
我以为这样就能结束一切。
洗干净盘子,叠好毯子,用强硬的语气全盘否定大家的话语,然后沉默几天,再继续沉默下去。
但事实是,那天睦走后,我收到了素世发来的消息。
“祥子,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但我还是想说,我们等你。不管多久。”
我没有回复。我不知道该怎么回。
也许有一天,等我有了新的故事,有了新的生活,我会重新拿起键盘。
然后,去参加立希和灯以及素世的新乐队演出,去告诉睦,我过得很好。
但现在,我只能一个人往前走。等我把路走通了,我们再见面吧。
CRYCH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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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丰川柒月,现在还是叫丰川,为了更自由的未来,短暂离开了乐队。
因为对于CRYCHIC的未来规划里没有自己的身影,所以我并没有过多的因为自己的事情打扰大家。
但……收到消息时,这边是深夜。
屏幕上的字并不多,我很快就读完了,又花了一整个晚上去消化。
祥子退出了乐队,并且单方面宣布乐队解散。
我坐在那里,看着那几行字,很久没有动。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街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和东京不一样的颜色。
我忽然想到,东京现在大概是傍晚。
祥子应该刚结束下午打工,返回别墅。
一个人。
我知道她会退出。那天她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她问我,如果退出CRYCHIC,我会怎么想。
我告诉她,我支持你,无论你做什么决定。
但祥子,我支持的是你的决定,不是你的方式。
那天的事怎么知道很简单,我甚至不需要直接询问睦,旁敲侧击就能知道个大概。
你用最伤人的方式把所有人都推开了。
我想,你是知道她们会痛的,所以你故意让她们恨你。
你以为恨比等待更容易消化,你以为让她们放弃你,她们就能更快地往前走。
傻瓜。
你这样,她们是恨你了,你也觉得这样是对的。
我没法怪你。
因为我知道,你不是不想好好说,你只是没法说出口。
母亲走了,父亲废了,你一个人扛着房租、扛着两份兼职、扛着那个男人不知道哪一天又会进警署的烂摊子。
这些事,是你没法开口的事情。
所以你选择让她们恨你。因为恨是干脆的,是一刀两断。
怜悯不是。怜悯是钝刀子,会让你在每一次被注视的时候,都想起自己失去了什么。
可我心疼。你答应过我的。额头贴着额头的时候,你答应过我要保护好自己。
你把别人推得远远的,把自己裹在越来越硬的壳里。
你让我怎么放心?
祥子,在我无法拥你入怀的时候,请你保护好自己吧。
不是为我,是为那个还能被睦追上、还能在雨中为她停下脚步的你。
是为那个还在等我的你。
不管怎样,我都在。不管你是不是丰川家的大小姐,不管你退不退出,不管你觉得自己还配不配。你就是我的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