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白塔之下(2/2)
她说:“张师傅,你赢了。”
我愣了一下。
她说:“一百回合,你站着的,我跪着的。你赢了。”
我没说话。
她蹲下来,跟我平视。
她说:“张师傅,我本来想杀了你。你这么能打,留着你是个祸害。”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但曼曼说,杀了可惜。你是铁匠,能打武器。我们狼头帮缺武器,缺能打武器的人。”
我还是没说话。
她站起来,低头看着我。她说:“张师傅,从今天起,你是我狼头帮的人了。不是加入,是……是雇你。你给我们打武器,我们保你平安,给你吃的,给你住的。怎么样?”
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她说:“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你打的武器,我按件给粮。你打的越多,得的越多。你不想打,也没人逼你。”
我说:“那我现在不想打。”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一回的笑,跟之前不一样,没那么冷,也没那么算计,就是单纯的笑。
她说:“行,那你歇着。明天想打了,来找我。”
她转身走了。
张曼和张丽也跟着走了。
我跪在街上,看着她们走远。
血还在流,但止住了。
那果子的力量,让我伤口愈合得快。
我撑着地,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回铺子。
我坐在凳子上,看着满地的狼藉。
刀掉了一地,铁砧歪了,炉子里的火早灭了。
墙上挂的那些武器,也掉下来不少。
我坐了很久。
然后我站起来,收拾。
先把炉火生起来,把炭添上。
再把铁砧扶正,把刀一把把捡起来,重新挂好。
最后把地上的血擦干净,有我的,也有她的。
收拾完了,我站在铺子中央,看着这个我打了半辈子铁的地方。
外面有人。
我走到门口,往外看。
街上站着个人,是张曼。
她站在那儿,看着我。
见我看她,她也不躲,就那么看着我。
我说:“有事?”
她说:“老大让我守着你。”
我说:“怕我跑了?”
她说:“怕你死。你流那么多血,万一死了,没人打武器。”
我看着她,她面无表情,眼神冷冷的,像蛇。
我说:“我死不了。”
她说:“那就好。”
她转身走了,走到对面那间空房子,推开门,进去,关上门。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狼头帮的铁匠。
不是加入,是被雇。张璇一说话算话,没再逼我,也没再打我。
她让人送来吃的,送来穿的,送来打铁用的炭和铁料。
我打的武器,她按件给粮,一把刀给三天的粮,一把剑给五天的粮,一把长矛给七天的粮。
公平吗?
谈不上公平不公平。
在这世道,能活着就不错,还要什么公平?
我每天打铁,从早打到晚。
炉火不灭,锤声不停。
我打的武器越来越多,越来越好。
张璇一的人来拿武器,拿了就走,从不跟我多说一句话。
只有张曼,天天守在对面。
不是守着我,是守着那些武器。
她怕有人偷,有人抢,有人监守自盗。
她像一条蛇,盘在那儿,谁靠近就咬谁。
有时候我打累了,会站在门口透透气。
她就站在对面,看着我,一句话不说。
我们就这样对视,谁也不先开口。
有一天,我忍不住了,问她:“你天天守着我,不累吗?”
她说:“不累。”
我说:“你不干别的?”
她说:“我的任务就是看着你。”
我说:“看着我干嘛?”
她说:“怕你跑了。”
我说:“我能跑哪儿去?”
她没说话。
我又说:“外面那么多白尸,跑出去找死?”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点东西,一闪而过。她说:“你不会跑,我知道。”
我说:“你怎么知道?”
她说:“你是个老实人。”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也笑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
那是她第一次笑。
日子就这么过着。
我打铁,张曼守着,张璇一偶尔来巡视,张丽很少露面。
狼头帮的人越来越多,从几十个变成上百个,从上百个变成几百个。
他们把镇子重新收拾了,把那些藤蔓清理了,把那些空房子住满了。
镇子又活过来了。
但不是我那个镇子。
是狼头帮的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