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0章 人间有味是清欢 厨房有刀是清欢(1/2)
那道番茄炒蛋吃完之后的三天,餐馆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话。
没有邪种西红柿来敲门,没有食魇教的时停咒来串门,连隔王婶的狗都不叫了。酸菜汤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娃娃鱼酸菜汤是被迫害妄想症晚期,巴刀鱼没话,只是每天早起把厨房里的每一把刀都磨了一遍。
菜刀、斩骨刀、剔骨刀、水果刀、剪刀、削皮刀,连开瓶器都磨了。酸菜汤蹲在旁边看,一边看一边吃薯片,薯片碎渣掉在磨刀石上,被巴刀鱼一巴掌拍开。
“你是磨刀还是磨心态?”酸菜汤问。
“都一样。”巴刀鱼举起菜刀,对着日光灯看刀刃。刀刃上的赤金色符文在灯光下流动,像一条细细的熔岩河。“刀不利,切菜都费劲。心态不稳,炒菜都会糊。这两样东西,到底是一样东西。”
酸菜汤嚼着薯片想了想,觉得这个道理好像在哪儿听过,但嘴里嚼着东西的时候脑子转得慢,等薯片咽下去,话头已经被娃娃鱼接过去了。
“黄片姜又来消息了。”娃娃鱼从二楼下来,手里举着手机。她的头发还是乱得很有特色,但衣服换了一件干净的,上面印着一行字——“我不是在吃东西,我是在做食材分析。”这件T恤是她自己设计的,印了二十件,到现在只卖出去一件,买家是酸菜汤。
巴刀鱼放下菜刀,接过手机。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发件人的备注名是“黄老狐狸”:“东海,渔港码头,凌晨三点。带刀。”
“东海?”酸菜汤凑过来看,“他跑那么远干什么?”
“渔港码头凌晨三点是渔船回港的时间。”娃娃鱼已经在另一台手机上查了潮汐表,“明天是农历十五,大潮,回港的船最多。他约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不是要我们跟他见面——是要我们跟什么东西见面。”
巴刀鱼把手机还给娃娃鱼,走回磨刀石前,继续磨那把斩骨刀。斩骨刀的刀刃比菜刀厚三倍,磨起来声响沉闷,沙沙的,像远处的闷雷。他磨了很久,磨到刀面上的符文从暗沉变得明亮,才开口:“酸菜,冰箱里的酸菜还有多少?”
“自己腌的三坛,超市买的五袋。”
“全带上。”
酸菜汤的眼睛亮了一下。巴刀鱼主动叫他带酸菜,就意味着这一趟有架要打。酸菜汤的玄力属性是酸辣双系,酸菜是他发动大范围玄术的媒介。用他自己的话,酸菜在手,天下我有。但巴刀鱼对他的评价更精简——“酸菜在手,厨房全臭。”这话是上次酸菜汤不心在冰箱里打翻了一坛老坛酸菜之后的,那味道在厨房里盘旋了整整一个星期,连抽油烟机都抽不走,最后是娃娃鱼用净化术清了三遍才勉强能进人。
“娃娃鱼,你去协会走一趟。”巴刀鱼把磨好的斩骨刀插进刀架,“查一下东海渔港最近三个月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异常事件。鱼获减产、渔船失踪、渔民半夜在海面上看到奇怪的光——任何跟‘不对劲’这三个字沾边的都记下来。”
“好。”娃娃鱼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被自己的拖鞋绊了一下。她扶着门框站稳,低头看着那双拖鞋。拖鞋是粉红色的,上面印着两只卡通章鱼,其中一只的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一根,只剩七只。“我得换双鞋。”她自言自语,然后趿拉着那只七只触手的章鱼拖鞋噔噔噔跑上了楼。
下午三点,娃娃鱼从协会回来了。
她带回来厚厚一叠资料,往餐桌上一摊,表情不太好看。巴刀鱼正在厨房里熬汤,锅里的骨头汤已经熬了两个时,汤色奶白,咕嘟咕嘟冒着泡。他把火调到最,擦了擦手走出来。
“东海渔港,最近三个月。”娃娃鱼翻开资料,一页一页地念,“四月十二号,一艘渔船在距离码头三海里处发现大量死鱼,鱼群死因不明,体表无伤痕,鳃部无异色,就是突然死了。五月七号,三艘渔船同时报告半夜在海上看到绿光,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光是从水底往上照的。五月二十三号,一个渔民收网的时候捞上来一块黑色的石头,石头表面刻着他不认识的文字,他把石头带回家,第二天早上发现家里所有的水龙头都在流黑水。六月一号——昨天——渔港码头的冷藏库发生了一起事故,三千斤鱼一夜之间全部腐烂,不是普通的腐烂,是冻在冰库里同时腐烂。”
巴刀鱼听着,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从死鱼到绿光到黑石头到冷藏库集体变腐烂,这四件事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关联,但把它们摆在一起,就像一个厨师看到四个散的食材,你知道它们能做成一道菜。而且是一道很不妙的菜。
“食魇教在东海有据点。”巴刀鱼。
“你怎么确定?”酸菜汤问。
“因为集体变腐烂这种事,我见过。”巴刀鱼转身走回厨房,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密封的铁罐,往餐桌上一倒。铁罐里滚出几块干瘪发黑的东西,是上次那颗邪种西红柿炼化之后剩下的残渣。他掰开其中一块,露出里面黑色的纤维,“这是邪种被炼化之后的残留。你看它的结构,跟普通腐烂不一样。普通腐烂是从外往里烂,邪种是从里往外烂。冷藏库里的鱼如果是邪种污染,腐烂的顺序应该是先从骨头开始,然后才是肉,最后是鳞片。”
娃娃鱼低头在资料里翻了翻,抽出一张冷藏库事故的照片。照片上,腐烂的鱼被切开了一条口子,脊椎骨确实是黑的,而鳞片还有一部分保持着原本的银白色。
“所以食魇教开始换地方了。”酸菜汤把薯片袋放在一旁,难得正经起来,“之前他们在城市里搞事,被我们端了好几个窝点,现在往渔港转移了。”
“不是转移。”巴刀鱼盯着桌上那些干瘪的残留物,“是在找东西。东海渔港那个位置,是上古时期的一个海陆交汇点。我以前在协会的旧档案里看到过一张残图,标注了五个灵气节点的位置,东海渔港是其中之一。食魇教在找灵气节点。”
“找灵气节点干什么?”娃娃鱼问。
巴刀鱼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窗外。傍晚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了酱红色,像一锅熬过头了的糖色。有个人曾经跟他过,食魇教的终极目标不是污染食材,而是污染整个世界的味觉。一个人要是失去了对味道的感知,就分不清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什么是干净的什么是脏的。当一个世界的人都失去了这种分辨能力,食魇教就可以把他们想要的任何一种东西,塞进这个世界的嘴里。
这话的人是黄片姜。那是很久以前的一个深夜,两个人守着一锅炖了六个时的佛跳墙,黄片姜喝到微醺,了很多平时不会的话。他食魇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老百姓的舌头坏了。舌头坏了,心就坏了。心坏了,世道就坏了。巴刀鱼当时觉得他在醉话,后来经历得多了,发现这个老狐狸醉的时候的全是真话。
“凌晨两点出发。”巴刀鱼站起来,把资料收好,“东海渔港离这里两个半时车程,刚好赶在三点到。”
凌晨两点,餐馆的后门悄悄打开。巴刀鱼走在最前面,身后背着三个刀袋,长短不一,最的那把是水果刀。酸菜汤右手一个蛇皮袋,里面装着三坛自腌酸菜,左手还有一个蛇皮袋,里面是五袋超市买的酸菜,整装待发的样子像春运。娃娃鱼换掉了那双断触手的章鱼拖鞋,穿了一双正经的运动鞋,背上背着一个包,包里装着符纸、封印罐、创可贴,还有三根棒棒糖。按她的法,棒棒糖是战略物资。
三个人在巷口汇合。巷口的橘猫还蹲在垃圾桶上,看见巴刀鱼背着刀袋,打了个呵欠。那呵欠打得很大,大到整个猫脸都变成了一个洞。然后它从垃圾桶上跳下来,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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