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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2章 李贤姝圆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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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分那天,永济城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地落在青瓦上。顺着瓦沟淌下来。滴在台阶前的石缝里。

空气里飘着湿漉漉的桂花香。混着码头那边飘过来的焦炭味。甜里裹着涩。

阿姝的屋子收拾了一整天。

李小荷带着秋月把新被褥铺好。枕头套上红绸面。窗台上搁了一对红烛。烛台是铜的。擦得锃亮。

阿姝从铁厂穿回来的旧夹袄被秋月收走了。换了一身红。

玉娘让人从新洛送来的料子。缯国产的柞蚕丝。红得沉甸甸的。映得人脸都暖了三分。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阿姝坐在床边。

两只手交叠在膝上。手指互相绞着。指节捏得发白又松开。松开又捏白。

窗外小雨还在下。沙沙地打在梧桐叶上。

屋里烛火跳了一跳。把她的影子投在红帐子上。

李辰推门进来。

袖子放下了。不是白天那身沾满液压油的旧衣裳。换了一件深蓝的交领长衫。衣襟上沾了一丁点水渍。是刚才从走廊过来时屋檐滴的。

他把门关上。小雨声被隔在外面。烛火稳了下来。

“你穿这一身,和铁厂那身不一样了。”

阿姝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衣。

衣料沙沙地响。流苏坠子在腰间轻轻晃了一下。

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平时在铁厂,手要么握着卡尺要么攥着炭条。现在空落落的。只能把袖口捏在指间。

“……别扭。袖子太长,盖住了手。”

“下午孙师傅让人传话,说挖掘机履带第三个支重轮的铜套有点松。臣妾只想着这个——穿这个袖子怎么去铁厂。”

“早上去跟墨先生说履带铜套的事。墨先生盯着臣妾看了三息,说‘你今天别去铁厂了,我自己去’。”

“秋月也不让臣妾出门。说新娘子成亲当天不能去铁厂。”

“臣妾这双手,一天不摸卡尺就发痒。”

“明天就不痒了。这双红袖子是今晚穿的。今晚你不是缯国铁厂来的阿姝师傅,是我的新妇。”

“明天去铁厂,把这双袖子留给秋月。换回你那身旧夹袄。铜套的间隙可以明天量。今晚先量别的。”

李辰走到窗台前。拿起火镰把那对红烛点上。烛火跳了几下,亮起来。烛泪慢慢凝在铜烛台上,像一粒透明的琥珀。

他倒了两杯酒。递给阿姝一杯。杯沿在烛光下泛着暖黄色的光。

“合卺酒。”

阿姝接过酒杯。手指和李辰的手指碰在一起。愣了一息。举起来低头抿了一口。

酒是永济城酒坊自酿的米酒。微甜,有点烫。她没喝过——铁厂规矩,上工期间不许沾酒。

“有点辣。”

“这是玉娘从永济城酒坊特意挑的。说是缯国人喜欢喝烈一点的。”

“玉娘姐姐连这个都想到了。姐姐对臣妾太好了。”

“她说你是铁厂里泡出来的姑娘。烈酒配铁娘子,刚好。”

阿姝把酒杯搁在床头小几上。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指甲缝里有一道细小的黑线。是铁粉嵌进去的。洗了三遍热水澡也没洗掉。烛光把那道黑线照得发亮。

“唐王——”

“今晚叫夫君。这儿不是铁厂,不是石料场,也不是朝堂。”

“……夫君。”

“嗯。”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留意臣妾的?”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是在铁厂吗?那天臣妾在用卡尺量铳管——”

“不是。更早。是你在石料场,蹲在地上看那个铲斗挖石头。”

“臣妾不记得那天你在场。”

“我在台子上,你在石堆旁边。别人看铲斗挖石头,你看履带板上的花纹怎么碾过碎石。那时候你蹲的位置、你看的角度——和老魏一样。老魏是三十年老河工,你是公主。你看东西的方式,跟他一样——都是在看东西本身,不是看热闹。全永济城,除了墨燃和老魏,你是第三个蹲下去看履带的人。”

阿姝抬起头。眼睛在烛光里亮了一下。

“就因为臣妾蹲地上看履带?”

“就因为你蹲地上看履带。别人看热闹,你看结构。后来你用卡尺量铳管直度那天,玉娘跟我说——这个姑娘不会只是别人。她说对了。”

“玉娘姐姐说过同样的话。她说,你看铳管不是怕铁,是在看直度。那时候臣妾就觉得,这个地方懂我。”

“在缯国没人懂。我爹也不懂。他只知道矿山每天出多少车矿石,铁厂的炉温够不够高。他不懂我为什么盯着铳管看一整天。”

“我娘说女孩子不该碰铁。在缯国,公主碰铁是不吉利的。”

“所以玉娘给了你一把卡尺。”

“是。那是臣妾这辈子收到的第一把卡尺。”

“第一次有人递卡尺给你,而不是把你从铁旁边拉开。那把卡尺是永济城的钥匙,也是你从缯国公主变成唐国夫人的第一道桥。”

阿姝把杯子搁在床头几上。搁得很轻。杯底碰在木案上,一丝声响都没发出。

“夫君,你说给臣妾取了个新名字。”

“对。阿姝这名字是你爹取的,是缯国公主的名字。从今晚起,你是唐王的夫人,要有自己的名号。”

“就像芷若叫莘芷若。”

“你以后不叫阿姝。叫李贤姝。贤是贤惠的贤,姝还是你的姝。贤是品,姝是质。你这个人——手能握卡尺,心能装缯国和唐国两座山。品和质都有。合起来是你这个人的全部。”

“李贤姝。”

她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轻得像桂花落在石板上。

“从缯国来的,在铁厂画图纸,开拖拉机,造挖掘机——不是换了个人,是把那个人放进了新名字里。”

“夫君,这名字臣妾喜欢。”

“不是因为换了新名字,是因为新名字里还能找到缯国的那个‘姝’。臣妾没有把自己弄丢。”

“你当然没丢。你不但没丢,你还画完了一整本缯国骡马道的图纸。”

“骡马道第二段边坡的图还没画完——墨先生明天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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