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苦草坡(1/2)
李辰低估了宋国。
所有人都低估了宋国。
永济城的电报机收到莘国求援信号的时候,宋军的粮草辎重已经在苦草坡囤了整整二十天。
子鱼不单扎了三座大营。他在大营后方还藏了一道兵。
三座营寨品字形摆开。营栅用新砍的松木扎成。松脂还在往外渗。
营火每晚烧得通亮。隔着三十里都能看见火光映红的半边天。
莘侯每晚推开窗往东望。地平线上那一片红光像烙铁烙在天边。怎么都灭不掉。
但子鱼真正的刀不在品字营。
品字营是给人看的。
斥候从苦草坡南侧摸进去的时候发现,营寨后方还有一条隐蔽的马道。
马道尽头是一道浅沟。浅沟里藏着五千预备队。马不嘶。人不语。连营火都不点。
子鱼把一万五千人分成了两股。前面一万扎营亮火。后面五千藏在暗处。
这股暗兵的位置,永济城收到的军报上一个字都没提。
入冬前第三天。
苦草坡品字营的角楼上升起了三盏红灯笼。
传令兵的马蹄从品字营前门踏出去。五千先锋在芦花溪上游悄悄集结。马蹄裹着麻布。刀鞘里灌了蜡。
芦花溪是杞河分出来的一条小支流。
水浅。旱季一步就能蹚过去。溪两岸长满了芦苇。秋末的芦苇白花花的。风一吹沙沙响。盖住了马蹄踩水的动静。
五千宋军从芦花溪涉水而过。马刀裹在羊皮套子里。刀柄上缠着防滑的麻绳。
带队的将军叫公孙忌。宋国上将军。在商丘大营里憋了二十年没打过大仗。
子鱼给他的军令极其简单:过溪,直插莘国码头。
公孙忌的五千骑兵踩过芦花溪的时候,苦草坡品字营忽然全军出动。
不是往前推进。是在原地敲鼓吹号。篝火烧得冲天高。军鼓声震得芦苇荡里的野鸭炸了群。
这一通鼓号是给莘国巡逻队听的。
宋军用一万人的动静盖住五千人的脚步。声东击西。
当天傍晚,消息断了。
莘国巡逻队被品字营的鼓号吸引到东面。公孙忌的五千骑兵已经从南面的蒲沟绕到了莘国码头的侧后方。
蒲沟更浅。浅到马蹄踩下去只没过蹄踝。沟里的鹅卵石被马蹄碾得嘎吱嘎吱响。响声裹在秋末的夜风里。莘国码头上的渔民正在收渔网。听见动静还以为是上游下来的水獭。
莘侯在电报房里等到半夜。往东的巡逻队没有回来。
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他让人把发报员叫醒。又往永济城敲了一封求援电报。然后穿上甲胄。对相国交代了两句。
“码头二期工程先停下。让工人撤进仓库。拿铁锹和鱼叉。”
天亮前。公孙忌的骑兵出现在莘国码头东面不到五里的地方。
五千匹马的蹄声从地平线上滚过来。像远雷闷在云层里。
码头上刚收工的工人从工棚里探出头。看见地平线上黑压压一条线。宋军黑旗黑甲。刀锋在晨光里泛着青白色的光。先头的轻骑已经冲到了码头外围的木栅栏前。
莘侯站在码头上。手里握着一柄剑。
“宋公背约。围而不打说得好听。偷渡芦花溪也算?”
公孙忌的骑兵没有直接冲码头。
他们在码头东面的空地上列阵。刀不出鞘。只是列阵。
五千匹马的鼻息在晨雾里凝成白气。马刀裹在羊皮套子里。静静的。
公孙忌勒马站在阵前。身边一个传令兵都没有。就一个人。
列阵完毕。他翻身下马。走了几步。对着码头木栅栏后面握剑的莘侯拱了拱手。
“莘侯。宋公没下令攻城。本将奉命——封住贵国码头往东的商路。从今天开始,往东的路不能走。商船、渔船、信使——一律回头。不杀人。不烧船。不毁码头。请莘侯配合。”
莘侯站在栅栏后面。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们这叫不攻城?五千骑兵开到寡人家门口,叫不攻城?”
“本将奉军令行事。宋公说了——不动莘国百姓一根手指。只要码头的船不往东走,本将一箭不发。”
“你们的马蹄踩的是莘国的地。”
“本将脚下这块地,按方伯会盟划的商路——是争议地界。”
“争议?”
莘侯指着脚下。
“寡人在这块争议地界上打了三年的桩,修了半里栈桥。你们宋国连一片瓦都没铺过。唐王修码头的时候送图纸送石料。修完让人自己管。宋公送什么?送五千骑兵。这就是区别。”
公孙忌没接话。
他亲自把马拴在木栅栏外面的柳树上。从马鞍袋里掏出一块干饼。嚼着。坐在一块码头的界碑石上。
五千骑兵静静地候在远处。铁甲在晨光下闪着冷光。
“五千人坐在人家门口啃饼。不走不打不退。你们宋军管这叫封商路,传出去天下人都得笑。笑宋公不会打仗,只会耍赖。”
公孙忌咬了一口饼。咽下去。又咬了一口。没有表情。
“本将不急。入冬以后闲着也是闲着,多吃几块饼的事。就是你们莘国的船,冬天不往东走,码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你们也出来啃块饼?”
缯国山口那边,缯侯在第一时间收到了电报。
他看完电报。把儿子往相国手里一塞。点了一千缯国矿工组成的护卫队。带着铁镐和矿锤就下了山。
矿工不会打仗。但知道怎么砸石头。
缯侯带的全部家当就是一千把铁镐、三百面藤牌和一顿干粮。
从缯国山口到莘国码头,山路崎岖。他带着矿工队跑了一夜。天亮时到达莘国码头西北面的小山岗上。
站在山岗上往下看。莘国码头的栈桥完好无损。宋军没有放火,也没有杀人。但码头上所有的渔船都挤在西岸。东边被宋军的轻骑堵得死死的。
缯侯让矿工队在山岗上歇了片刻。然后带着人沿着杞河岸边的碎石滩往下摸。
他想绕到莘国码头的西南面。从侧后打开一条路。把莘侯接出来。
但就在矿工队走到离码头西南面不到三里时,遇到了另一道兵。
宋军的重甲步兵。整整三千人。从芦花溪方向悄然推进。刚好就堵在西南面的浅滩上。
带队的是宋公的次子公子偃。
缯侯怎么也没想到,子鱼连这一步也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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