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布局与屠杀(2/2)
我歪着头看着他,像看一个在课堂上举手提问的学生。“本来呢,我也没想那么多。我只想离开京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久远的、快要被遗忘的梦。
“但卓烨岚出现了。他告诉我江南有武林大会。”我转头看了一眼卓烨岚,他站在我身侧,桃花眼里映着火光,紧紧抿着唇。“然后惊鸿来信告诉我,陆染溪会兽语。那些毒药,都是老鼠带进后宫的。”
我看着季泽宇,看着他那张紧绷的脸,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暗流。
“我就猜测,小卓哥哥肯定是被人骗了。有人希望我来江南——或者说,希望我来参加武林大会。”我顿了顿,“但我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娃娃。为什么要我参加武林大会呢?那肯定打的是卓烨岚的主意。”
季泽宇的瞳孔微微收缩,没有说话。
“后来,少林和崆峒接连受伤退赛,沐清风又来示好。”我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就猜到,有人希望我们得到第一名。那第一名的奖励是什么呢?”我歪着头笑了,“你们做得太明显了,明显的就差没直接告诉我——我们要你带我们去神龙旧址。”
桦林里安静得可怕。连火把的噼啪声都消失了,连马匹的响鼻都消失了,连风都停了。只有我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像一声声沉闷的丧钟敲在每个人心上。
“你既然知道,”季泽宇的声音有些发涩,“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我也想去。”我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天真的、却让人后背发凉的弧度,“你们想去神龙旧址捡黄金,我也想去。你们想去看看那个传说中一夜消失的文明,我也想去。你们想解开不死不伤血脉的秘密,我也想去。”我顿了顿,“只是你们的目的是贪婪,我的目的,是回家。”
季泽宇愣住了。他看着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谎言,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让人不敢直视的真诚。他想从里面找到一丝破绽,可找不到。
“回家?”卓烨岚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看着我的侧脸,火光将我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惊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回家?回哪里?回到属于她的那个时代吗?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好几次,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嵌进掌心,疼得清醒。现在不是时候。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他不能问,也不能让她答。
北堂弘瘫坐在地上,断臂的血已经止住了,可那张脸白得像纸。他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血沫。“北堂嫣,我真是小看你了。”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谢谢皇叔夸奖哟。”我歪着头,甜甜地笑了,声音软糯得像个在跟长辈撒娇的孩子。可那笑容底下,是刀子。
沐清风终于忍不住了。“然后呢然后呢?”他凑上前,那把破扇子也不摇了,一脸急不可耐,“你猜到了然后呢?”
我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又弯了一下。算了,就当我大发善心,告诉你们所有真相吧。“然后顾寒州来了。”我转过头,看着那个站在阴影里的人,“他来得太恰好了。我还没到江南,他就来了,只是一直躲着,没出现在我面前而已;我还没说要去神龙旧址,他就说要保护我的安危。一个镇守南幽的靖南王,放着边防不要,放着百姓不管,跑来说要保护我?”我摇了摇头,“我不信。”
顾寒州没有说话。他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还有白叔。”我没有看他,声音很轻,“他说他也要去。一个又聋又哑、从不多话的老人,忽然说要跟着去送死?我不信。”我顿了一下,“所以我猜,你们所有人最终的目的,都是希望我来这个鬼地方。你们说,我那么怕死的人,怎么可能不多准备几个保命的手段呢?”
顾寒州低下头。他没想到,他才是最大的破绽。确实,他太着急了。听到消息就马不停蹄地从南幽赶来,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甚至连理由都懒得编一个像样的。他以为她不会怀疑,以为她只会当他是忠心护主,以为她不过是个七岁的小丫头。可他忘了,她是北堂嫣。她不是被谁推到那个位置上的,是她自己坐上去的。他太着急了,被这丫头一炸就炸出了底细。
沐清风听着,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地收回去,像潮水退却,露出底下被冲刷了太久的、布满沟壑的礁石。白叔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佝偻着身子,月光照在他那头白发上,银光闪闪。
我看着沐清风,问出了更残忍的问题。
“还有,沐清风,你确定楚狂歌真的是你的人吗?”
沐清风愣了一下,扇子停在半空。
楚狂歌越过人群,走到我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那柄大刀搁在地上,刀锋映着月光,像一泓凝固的血。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见过大小姐。”
我笑了,弯下腰,双手将楚狂歌扶起来。动作很轻,像在扶一个长辈。然后我转头看向季泽宇,嘴角那个弧度还没收,声音软糯得像在跟他拉家常。
“到你啦,小叔叔。你猜,你为什么能那么快拿下蜀国?真的是你谋划得太好了吗?”
季泽宇盯着我,眼里满是警惕。他的眉头蹙着,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下颌的肌肉绷得死紧。他没有说话,但他不安的神情已经替他说了。
“蜀国朝堂上下那些老臣,是真的惧怕你的淫威呢,还是——他们有更好的选择?”
季泽宇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好几次,声音有些发涩:“你到底什么意思?”
季泽宇愣住了。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从脸颊白到嘴唇,从嘴唇白到脖颈——像一张纸被水浸透,所有的颜色都在褪去。他想起了那位太后——楚仲桓名义上的妹妹,蜀王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她是北堂嫣的棋子。那些老臣不是怕他,是在等。等他自投罗网,等他以为自己赢了,等他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然后收网。他以为自己在布局,每一步都在她的棋谱上。到最后,北堂嫣只需要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就能替那位蜀国唯一的继承人拿回蜀国。而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为他人做嫁衣——清除可能反对的异党,肃清整个蜀国朝堂。
“北堂嫣,”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布这个局的?从什么时候——你把手伸进了蜀国的朝堂?”
我歪着头,笑了一下。“这个不是你需要操心的哟,我的小叔叔。”
我转身看向众人,笑的一脸天真。“现在没有问题了吧?那——百里华。”
百里华翻身下马,隔着千军万马对我行礼。铁甲铿锵,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臣在。”
“今日是你一雪前耻的日子了。”我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别让朕失望,也别让你妹妹失望。”
朕。不是“我”,是“朕”。这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像一柄出鞘的刀。此刻我要诛杀逆贼的决心,不需要任何人质疑。今夜,注定了血流成河。
我抬起头,望着夜空。月亮很圆,很亮,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星光稀稀疏疏的,像被人随手撒了一把碎钻,零零散散地缀在天幕上。我将眼眶里的泪水逼退,不能哭,不能在这个时候哭。我要走了,确实是要走了。但在走之前,我必须留给昔儿一个干净的世界。
夜风吹过桦林,将我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