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凌笑入山(1/2)
夜色如墨,沉沉地压在雀鼠谷上空。
隋军大营中,巡营的梆子声已经敲过了三更,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只剩下中军大帐里那一盏还亮着。
帐帘掀开一角,夜风裹着山谷里特有的泥土和枯草的气息钻了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凌笑按住被风掀起的舆图一角,等火苗稳住,又低下头继续看。
帐中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舆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着——李世民的进攻路线、徐茂公的骚扰路线、李靖的穿插路线......
今天这一仗,他打赢了,但他的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
因为他很清楚,今天的唐军是把攻势耗尽了,而不是被打垮了。
下一次卷土重来,李世民会从哪里进军?
正面强攻?
西侧丘陵?
后方粮道?
还是几路同时动手,让他顾此失彼?
良久,凌笑轻叹一声,手指在眉心揉了揉。
接着,不自觉地看向了帐角那杆竖在兵器架上的擎天戟,轻声喃喃:“父王,若是您在此,面对此等局面,会如何?”
无人回答。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凌笑便醒了。
他没有惊动太多人,只跟杨林说了一声,便带着一名亲卫出了营。
两人轻装简行,沿着雀鼠谷的山脚一路往深处走。
亲卫叫阿平,十五六岁,眼神亮堂,腿脚也利索。
他背着干粮水囊跟在凌笑身后,走了大半个时辰也没喊累。
......
清晨的山谷很安静,雾气还没散尽,一缕一缕地缠在山腰上。
鸟鸣声从林子里漏出来,偶尔有一两只山鸡被脚步声惊起,扑棱棱地飞过小涧。
凌笑走在前面,速度并不算快,他的目光一直在地形上来回扫——这里的山势走向、那边的溪流深浅、前方的隘口宽窄......
这些他在舆图上看过无数遍,但舆图毕竟是舆图,踩在实地上的感觉完全不同。
凌笑边走边记,不时会用佩剑拨开垂在面前的树枝,沿着那些野草半掩的小道继续往山的深处走。
亲卫阿平跟在身后,时不时回头望一眼来时的方向,嘴里念叨着这路越来越难走了,也不知道大王要去哪里?
凌笑没有答话,他今日出来本就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想趁唐军休整的间隙,亲自把雀鼠谷周边的地形摸一遍——
舆图上的线条画得再细,终究是平面的。
山势的起伏、溪流的深浅、哪条小路能走人、哪道山梁能藏兵,这些只有亲眼看了才知道。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翻过一道矮坡,眼前豁然开朗。
三面环山,谷底平阔,一条溪水从山脚蜿蜒流过,溪边生着几株老槐,树冠遮天蔽日。
溪边的平地上搭着几间木屋,茅草屋顶,竹管引水,屋前一片平地,翻过的土还带着新翻的湿润痕迹。
一个身形精悍的男人正蹲在溪边洗菜篓子,袖子卷到肘弯,露着两条结实的小臂。
凌笑的目光在谷口的地面上停了停——蒿草丛中绷着几根极细的藤索,若非晨光恰好从某个角度照过来,在水珠上反射出一点微光,根本看不见。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绊索,王府的老兵在布置暗哨时也会用类似的手法。
住在这种地方,还在谷口布绊索,这人只怕不简单。
李元吉在凌笑拨开最后一根树枝时,便抬起了头。
他把菜篓子搁在溪边,站起身,在粗布短褐上蹭了蹭手上的水,目光平静却带着审视,把两个不速之客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一个少年,素色战袍,银甲,佩剑,一看便是行伍出身。
另一个玄甲打扮,十五六岁,眼神亮堂,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两位,这条路平时没人走,怕是走岔了。”李元吉眉头微皱,眯眼看了一眼阿平按刀的手。
他的语气中没有刻意的挑衅,但却透着毫无商量余地的意思。
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里,你们不该来。
阿平皱了皱眉,上前一步:“你是什么人?为何在这山谷之中?”
“我是什么人,与你何干?”李元吉斜眼看了他一眼。
他种了多年的地,修了多年的身,脾气比起当年收敛了不知多少倍,但骨子里那股劲儿还在。
两个来路不明的家伙闯进他的谷地,问“你是什么人”——他凭什么要回答。
说着,又看了一旁的凌笑一眼,接着挥了挥手:“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走吧。”
阿平被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激得心头火起。
他虽然年纪小,却跟着凌笑出入朝堂校场,见惯了旁人对虎威王的恭敬,哪里受得了一个山野村夫用这种口气跟自家大王说话。
他的手已经握上了刀柄,嗓音又尖又亮:“放肆!虎威亲王在此,你这刁民安能如此无礼,还不上前见礼!”
什么!
虎威亲王!
李元吉的神色顿时一变,他的目光再次转向凌笑,这一次看得很仔细,从头到脚,从眉眼到姿态。
那眉骨,那鼻梁,那下颌的轮廓,还有那脊背挺直的姿态——别说,跟大王还真有几分相似。
再加上山下的隋军正与唐军对峙,凌笑作为隋军的最高统帅,为求破局之机,亲身勘测地形也属正常!
想到这里,李元吉当即垂下眼帘,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朝凌笑抱了抱拳。
这一礼比方才恭敬了许多,甚至带上了敬重:“草民胡三。不知虎威王大驾,多有冒犯,还望恕罪。”
凌笑淡淡地看了阿平一眼,似乎是不满对方竟如此沉不住气,将自己的身份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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