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凌笑入山(2/2)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他挥手示意阿平退下,而后看向了李元吉。
这个男人的态度转变,让他有些意外,但他更在意的是这片山谷本身——位置隐蔽,地势平坦,有水源,有耕地,能长期居住。
李元吉没有多停留,再次行了一礼后,便转身快步走向了木屋。
他虽然没有跑,但脚步却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推开门的时候,他的手竟微微有些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太激动了,但又不能在外面喊出来。
进入屋中,他立刻走到凌云面前,压低声音,语速比平时快了整整一倍。
“大王,外头来了两个人,一个少年将军,一个亲卫。那亲卫说——”
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说那少年是虎威王。”
凌云正盘坐在木榻上闭目养神,听到“虎威王”三个字,立刻睁开了双眼。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还是那副淡然的神色,但整个人在那一瞬间,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要过一会儿才能重新找回节奏。
“是他?”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再次问了一遍。
李元吉用力地点了点头:“那眉眼,那气度,跟大王您——”
他没有说完,凌云已经起身,走到门口。
推开门,凌云的目光越过溪边的菜畦和老槐的树影,落在了那个素袍银甲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正站在溪边,微微侧着头,正和阿平在说什么,后者低着头,一副老实巴交的挨训模样。
晨光从老槐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凌笑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还显得稚嫩却已经初具棱角的轮廓。
凌云站在门内,握着门框的手松了一下,又重新握紧。
接着,轻轻呼出一口气,收拾了一下翻腾的情绪,这才不缓不慢地走上前去,抱拳一礼:“不知虎威王大驾光临,草民失礼。”
他的姿态客气,语气也平淡,就像一个隐居山野之人,在迎接一位路过的年轻将军。
但他的目光分明在凌笑脸上多停了片刻,那片刻很短,却足够他看清很多。
凌笑也在打量他,面前的白发男人穿着一身粗布袍子,面容清瘦,颧骨轮廓分明,脊背挺得很直。
看起来像是个隐居山野的读书人,但那脊背挺直的姿态,还有那双古井般深不见底的眼睛,让凌笑在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是警惕,也不是戒备——而是亲近。
很淡,但确实存在。
他压下心中的惊诧,回了一礼,语气也很客气:“本王冒昧,误入此处,打扰先生清修了。”
“没什么打扰的。山野之人,难得有客。”凌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凌笑在溪边那几块被磨得光滑的平石上坐下。
李元吉从屋里端出两碗水放在两人面前,目光又在凌笑脸上停了一瞬才退到一旁,与阿平一左一右站定。
凌云端起水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溪水上,像是随随便便找了个话题:“大王不在营中,怎地到这山里来了?”
“出来看看地形。舆图上画得再细,总有标记不到的地方。哪些路能走,哪些路不能走,亲眼看了才知道。”凌笑也端起碗喝了一口。
水是山溪水,清冽微甜。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白发男人面前说话比在军帐里放松。
也许是这山谷太安静了,也许是这个人说话的语气太平淡了,平淡到没有任何目的性,只是纯粹地在问一个寻常的问题。
“哦?可有看到什么有趣之处?”凌云顺着话头往下接。
凌笑想了想,便把自己今日出来看到的地形拣几处说了说——哪道山梁比舆图上标得更陡,哪条溪流水比预想的深,哪条小路在舆图上根本没有标记但实际能走人。
他说得不算详细,毕竟牵扯到军务,不可能全盘托出。
但这个白发男人给他的感觉太过特殊,那种莫名的亲切感,慢慢变成了想倾诉的冲动,让他不由自主地多说了几句。
凌云听着,微微点头,没有插话,只是在凌笑说到某条小路时,会轻轻“嗯”一声,表示自己也走过。
大约半个时辰后,凌笑的语气才终于恢复了一贯的沉稳,请教道:“先生在此隐居,想来最是了解此山之地势。不知可否为本王解惑?”
凌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水碗又喝了一口,才不急不缓地道:“往西有一道山梁,梁上有条野猪踩出来的小道,翻过去能绕到谷地南侧。”
“往东有一条干涸的溪道,雨季有水,旱季便是一条天然的石沟,沿着沟底走,能通到雀鼠谷后方。”
说到这里,凌云将水碗往旁边挪了挪,指尖在石面上画了几道极浅的水痕,随意得像是闲话家常:“这两条路很隐蔽,舆图上应当都没有,但确实能走人。大王若有兴趣,不妨派人去看看。”
凌笑低头看着石面上那几道正在慢慢蒸发的水痕,心里忽然亮了一下。
这片区域他在舆图上反复推敲过,一直找不到突破口。
这个白发男人随手画出来的两条路,恰好卡在他推演中最关键的盲区。
他抬起眼,看着凌云,忽然问了一句:“先生在此隐居多久了?”
对方看上去年纪也不大,怎么就过起了这般闲云野鹤的日子?
凌云抬眼看了他一眼,便看到凌笑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困惑,心中微微一动。
那困惑太熟悉了,像长孙无垢在想事情时的表情。
凌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端起水碗,将最后一口水喝完,道:“大王军务繁忙,草民便不多留了。若大王下次再来,草民再给大王煮茶。”
凌笑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见凌云一副“送客”的模样,终究是没有说出口,朝凌云抱了抱拳:“多谢先生的茶水,本王叨扰了。”
凌云还了一礼,没有再往前送。
凌笑转过身,朝谷口走去,走到老槐树下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白发男人还站在木屋前,阳光落在他的白发上,泛着一层极淡的银光。
凌笑收回目光,大步穿过谷口的岩缝,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阿平连忙跟上,只是时不时会回头看向木屋的方向,眉头皱得紧紧的,又看看凌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直到走出谷口,绕过那道矮坡,回到了那条野草半掩的小道,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大王,那白发先生到底是什么人?末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凌笑脚步不停,随口应了一声:“哦?哪里不对劲?”
阿平见自家大王接了话,精神一振,连忙跟紧几步,边走边比划:“他那头发,白得跟雪似的,可脸上又没有太多的褶子——末将村里的大爷六十多的时候,头发才白了一半,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了。”
“他倒好,头发全白了,精气神却好得很,往那儿一站,脊背挺得比咱们营里的兵都直。”
“还有,他明知您的身份。可言行举止之间,并没有...”
说到这里,阿平忽然止住了声音,观察着凌笑的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