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又一天(2/2)
这不仅仅是为了给修竹报仇。
暗巫这个心腹大患,从月西那场大战之后就没有真正根除过,如今又添上了翎。
他藏匿暗巫、挑衅、藏着一股要把整个局势翻过来的野心,晨曦部落不能等,等不起,也不必等。
“出发!”
数百人的队伍在西进的路上拉成一条长龙,蹄脚兽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沉沉的闷响。
艾贝带领的雌性弓箭手们步行在车队后方,箭筒里的箭头随着步伐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大步向前。
羽化部。
修竹觉得自己可能快要死了。
他的伤在谭巫的调理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那些被烛灵用骨针扎出来的针眼也都结了痂,体内的毒素被彻底封死,兽化不了,但命保住了。
死的是别的东西。
他每天从干草堆上醒来,睁开眼睛,看见头顶的石壁,闻见空气里药草和潮湿混在一起的气味,然后就想:又一天。
没有指望的一天,没有意义的一天,和昨天一模一样的一天。
烛灵在最初的十几天里几乎天天来。她折磨他的手段并不总是疼的。
有时候她只是坐在他旁边,用那种温和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跟他说话,告诉他她今天又在他身上用了什么手段。
那根骨针扎进去的位置,会阻断身体的哪一处,那瓶墨绿色的药液是从什么植物里提取的,为什么能让兽化之力被锁死。
封在体内的毒素如何在他试图调动兽化之力时率先发作,像一柄顶在心口的匕首,让他自己击败自己。
她讲得很细,像一个耐心的师傅在教徒弟。
“你不该用毒的。”烛灵有一次这样对他说,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惋惜。
“你的毒本来是你的武器,但现在它变成了你的枷锁。毒素反噬加上我的药,它们在你的身体里结成了一个很漂亮的死结。
你知道什么叫死结吗?就是你越挣扎,它收得越紧。”
修竹没有说话。他已经很久没有正眼看过她了。但烛灵知道他在听。
这个兽人不蠢,他以前跟着部落的巫祝学过草药,学过毒理,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理解。理解比无知更残忍。
无知的人听不懂威胁,只能感受到恐惧;理解的人却能在恐惧之外,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失去的东西长什么样,一件一件地在脑子里列出清单。
他曾经可以化出八只爪子,毒素是他自己的,他能控制它,能把它注入敌人的伤口,能让它在自己的爪尖上闪光。
他是部落里速度最快的一个,也是修竹那一拨被救回来的族人里综合战力最强的。
现在他连一只爪子都伸不出来。试图调动兽化之力的时候,身体便如遭重击,仿佛整副内脏都要被那股反噬的力道绞碎。
那晚在裂谷口上,他一个人拦住追兵,八爪齐开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可以挡住任何东西。
现在他连一个最普通的、没有兽化过的雌性都打不过。
“好了伤疤忘了疼。”烛灵说完最后一针的位置,站起来拍拍袍子,走了。
修竹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石室外面。他把脸埋进干草里,把嗓子里的那声呜咽死死咬住。
他只是躺在那里,觉得一切都离他很远。
部落是远的,云巫和角石和巴乌是远的,他的身体就在这里,但他的魂魄好像被抽出去放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他看得见它,但够不着它。
谭巫来换药的时候试着跟他说几句,问他想不想吃什么,伤口还疼不疼。
他听见了,但那些声音好像隔着水,听不真切。他看着谭巫,眼神是空的。
不是冷酷也不是抗拒,是真的空的,像一口枯井,水早已渗进了地底,只剩下井壁上干裂的纹路。
谭巫把药碗搁在石头上,叹了口气,走了。他走出石洞时步子很慢,在山洞口撞见了倚在洞口的翎。
谭巫摇了摇头,说:“还是不说话。”
翎靠在洞口看着修竹的方向,没有应答。
那天晚上,修竹第一次试着寻死。
他选的方式很安静。
捡一块锋利的石片捏在手心,躺在干草堆上,割自己手腕上的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