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澜又来了(2/2)
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整个的还是缺了点什么,“我回到部落后越不踏实,把刚生了崽的族人交给族长了,族长一点头我马上就带人往回赶,一路上拼了命地游,就怕来晚了……”
她说到这里,忽然卡住了,目光越过云舒的肩膀看向部落里面。
部落里虽然还有一些伤员躺在垫子上,但整体的气氛跟她想象中的激战状态完全不同,雌性们在熬药,兽人们三三两两地靠着木桩子,这分明是一个已经打完仗正在养伤的部落。
澜愣了好一会儿,一直紧紧攥着云舒肩膀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你没收到我的巫力?”
澜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半路上因为太着急而错过了云舒那道巫力传讯,她根本不知道战事已经结束。
拼了老命一路狂游过来的。
“……”澜张了张嘴,又合上了,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尴尬,最后竟然浮上了一层极淡的红,跟她那张漂亮的脸蛋儿实在不太搭。
云舒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把门口凝重的气氛全给笑散了。石鸣族长在旁边摇着头叹了一口气,那叹气声里分明带着笑意。
站在不远处的里巳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看着这场乌龙,嘴角也难得地向上翘了翘。
“所以,”澜咬牙切齿地看着笑弯了腰的云舒,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你们已经打完了?我这一路上把族人们催得跟疯了一样,结果你们已经——打——完——了?”
“打完了。”云舒好不容易直起腰,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水渍,伸手在澜湿漉漉的肩膀上拍了拍,语气里带着几分歉疚和几分藏不住的感动。
“当天就打完了,我是真没想到你这么拼。我的澜巫,你这架势是来帮我打架的,还是来帮我办庆典的?”
“你少贫嘴!”澜没好气地拍掉她的手,但那双蓝眼睛里全是松了一大口气之后藏都藏不住的喜悦。
她在海里赶路的那几天心一直悬在嗓子眼没放下来过,现在终于落回了原处。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群还在喘粗气的海汐族人,有些不好意思地冲他们摆了摆手:“……没事,仗打完了,原地休整~”
话音落地,海汐族人们先是集体沉默了一瞬,然后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那笑声像传染似的迅速蔓延开。
一百多号人在晨曦部落的大门口笑成了一团。
有抹着额头上的海水骂澜太能催的,有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说游不动了的,也有第一次来晨曦部落的年轻海汐族人。
一边喘气一边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往寨门里头看,眼珠子亮晶晶的,像是小崽子第一次看见新玩具。
而此刻,在离大门不远的一处空地上,羽化部落的俘虏们正被集中关押着。
他们被喂了巫祝制的药,浑身使不上力,只能一个挨一个地坐在地上,手脚上绑着兽筋绳。
本来突然看到大河那边上来海汐族人的动静,不少俘虏都骚动起来,但药力让他们连站都站不稳,只能伸长脖子拼命往那个方向看,一个个脸上写满了惊恐。
“什么东西来了?那么多人?”
“是兽人,是水里的兽人,他们身上有水光,是、是水里的!”
“晨曦还有水里的对手!”
窃窃私语像虫子一样在俘虏群里蔓延开来,恐惧是会传染的,尤其是在一群浑身无力、前途未卜的败兽之中。
有几个年轻的俘虏挣扎着想站起来,膝盖刚离地就软倒了回去,砸在旁边的同伴身上,引起一阵惊慌的推搡。
要不是药力的压制,这群人怕是已经因为恐惧而引发了暴动。
而在这片骚动的边缘,有一个人安静得很不对劲。
翎坐在俘虏群的最外侧,脊背挺得笔直,不像其他俘虏那样瑟缩成一团。
他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沾着灰土和干涸的血迹,手上绑着的兽筋绳比别人的粗了一圈。
石鸣族长特意嘱咐的,这个一族长太过危险,必须单独加固束缚。
但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她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牢牢地盯在寨门那边那群浑身湿淋淋的海汐族人身上。
看见了为首的澜,看见了澜那双不同于陆地兽人的蓝眼睛,看见了海汐族人们身上天然覆盖的细密鳞片在晨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海汐族。
翎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是见过海汐族的,就在上次来晨曦的时候。
当时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些海里的族群跟陆地兽人不是一个路数的,天生的水性、水下的速度和力量,对陆地兽人来说是压倒性的优势。
而现在,他看见了那个海汐族的领头人站在云舒面前,动作亲昵地拍着对方的肩膀,说话时嘴角带着笑,蓝眼睛里全是信任和亲近。
翎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下压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出来,但跟了她多年的那几个老兽人还是捕捉到了。
老兽人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族长……?”
“没什么。”翎收回目光,垂下眼皮看着自己身上那截粗糙的兽筋绳。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潭死水底下翻涌着怎样的暗流。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了一件事,哪怕当初攻打晨曦的时候兽神开了眼让他侥幸赢了,接下来要面对的除了不善罢甘休的晨曦残部。
而是这片大陆上其他虎视眈眈的部落,还有这深不可测的海汐族。晨曦部落的盟友比她能想象到的还要强。
输了就是输了,也许输得一点都不冤。
有那么一瞬间,翎的心里冒出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念头,是不是该放下了?
这场仗打完了,羽化部落败了,他还活着,还有一部分族人活着,如果就此打住,安安分分地做俘虏,说不定还能给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族人们挣一条活路。
但这个念头刚刚冒了个头,就被另一股更强大的情绪给压了下去。
不甘心。
他不甘心。
翎缓缓攥紧了绑在手腕上的兽筋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那双被头发半遮半掩的眼睛里,熄灭了的战火又重新点燃了一丝幽暗的光。
而晨曦部落大门那边,云舒已经领着澜和涛的族人往部落里面走了。
她把海汐族的族人们安顿在部落南侧靠水的营地上,那地方靠近一条从山上流下来的小溪,水源充足,地势也宽敞,正好方便海汐族人们保持皮肤湿润。
安顿的过程中云舒一边走一边跟澜解释战事的来龙去脉,澜听得一会儿点头一会儿皱眉,听到暗巫的事时牙都咬紧了,拳头攥得咯咯响。
“那个暗巫死了没有?”澜恶狠狠地打断她。
“死了。”云舒说,“是阿雷亲手了结的。”
“便宜她了。”澜啐了一口,一脸的不解恨,“要是落在我手里,我让她尝尝被水压活活碾碎骨头的滋味。”
当天夜里,晨曦部落的篝火比往常多烧了好几堆。
海汐族人们的到来给这个刚经历过战火的部落注入了一股新鲜的气息,第一次来晨曦的年轻健壮的海汐族人们满眼都是好奇。
围着晨曦的高墙转了一圈又一圈,什么都想摸一下,什么都想问两句。
而已经来过几次的海汐族人就自觉地当起了讲解,带着一股子老练的得意劲儿,指东指西地给同族介绍。
“看见那面高墙没有?最顶上嵌的那几块发蓝光的石头,那就是咱们族里送的月晕石,晚上能照明的那个!”
一个膀大腰圆的海汐族兽人指着寨墙上镶嵌的矿石,胸脯挺得老高,嘴里啧啧有声,“上次我来的时候亲手帮忙嵌上去的,族长说这是海汐和晨曦交好的信物,挂得高高的,让所有人都看得见。”
第一次来的小年轻们仰头看过去,月光下那些月晕石正散发出柔和的淡蓝色光芒,像是从海水深处捞出来的月亮碎片,安静待在高墙上。
那光芒跟高墙上跳动的火把光交织在一起,一冷一暖,一刚一柔,看起来莫名地叫人心里踏实。
几个年轻海汐族人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被月晕石蓝光映得发亮的贝壳牙。
有个年纪特小一些的海汐族兽人拉了拉身边前辈的衣角,小声问:“咱们以后也能经常来吗?”
“那得看族长和大巫的意思,可以下次交换日的时候来玩,或者……你找个雌性生崽子,下个载祀来~哈哈哈哈”
揉了揉他的脑袋,把那一头湿漉漉的长发揉得更乱了,“不过我觉得,多半澜巫会答应你哦。”
澜和涛在晨曦只待了一天。
毕竟晨曦部落自己都还在恢复期,一百多号海汐族人杵在这里,吃住都是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