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澜又来了(1/2)
云舒站在部落中央的空地上,看着周围忙碌的族人们。
受伤的兽人们三三两两地靠在兽皮铺就的躺垫上,雌性们端着陶碗穿梭其间,碗里装着深褐色的药汤,那气味又苦又涩,飘满了整个营地。
小崽子们被大人约束着不许乱跑,但总有那么几个调皮的,趁大人转身的功夫就窜出去老远,又被一把揪着后脖颈拎回来。
石鸣族长站在祭祀台前的高台上,背着手看着这一切。
他换回了平日里常穿的棉布衣服,倒是衬得他那张疤痕交错的脸少了几分杀气,多了几分部落大家长的沉稳。
他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像滚过石头的闷雷,一下子把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扯了过来。
“都听着——”
族人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伤员放下了药碗,雌性们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连那几个不安分的小崽子都老实了,缩在大人腿边竖着耳朵。
“这十天”石鸣族长扫了一圈底下的族人们,目光在那些缠着绷带的伤员身上多停了一瞬,声音放沉了几分。
“好好养伤,好好吃东西,把身板给我养回来。十日之后,部落举行胜利庆典,到时候该祭祀的祭祀,该喝果酒的喝果酒,该跳舞的跳舞,把这些天的晦气全都给老子跳散了!”
底下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吼了一嗓子“好!”,整个空地上顿时炸开了锅。
兽人们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捶打胸口,发出沉闷有力的咚咚声,那是部落里表达振奋的老规矩。
雌性们笑着互相推搡,小崽子们看到大人们都高兴,也跟着又蹦又叫,一时间整个部落都活泛了起来。
像是被压在阴云底下闷了很久的火堆突然被捅开了一道口子,火星子呼啦啦地往上窜。
云舒站在人群边上看着这场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但她没有跟着一起闹,而是转身朝部落最深处走去。
那里有一片相对安静的空地,搭着一座用深色兽皮蒙成的小帐,那是巫祝的巫帐。
不过她不是去找巫祝的。
云舒绕过了巫帐,走到部落后方靠近断崖的一小块空地上。
这块地方不大,铺着几块平整的青石,青石缝里长着些矮矮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
从这里往远处看,能看见那片无边无际的黑色大海,海面今天很平静,像是被谁用巨大的手掌抚平了一样,只有最远处隐约泛着几道细细的白浪。
云舒在青石上盘腿坐下来,闭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慢慢放缓,放浅,周围的声响一点点褪去。
族人们的喧闹、伤员们的呻吟、远处的海浪、头顶的风声,全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进了水里,变成了模糊而遥远的底噪。
她的意识沉下去,沉到胸口那个发热的地方,那里有一股温暖的紫色力量在缓缓流转,那是巫力,属于她这个大巫的力量。
云舒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搁在膝头,指尖微微张开。
一缕极淡的紫色光芒从她掌心渗出,像是从石头缝里冒出来的泉水,细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热和坚定。
那光芒在她掌心凝聚,越来越浓,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了一团小小的、跳动着的光球,安静地停在她掌心里。
“去吧,告诉澜和海汐族的朋友,我们胜利了……”云舒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将这些年跟澜相处的画面一张张翻出来,第一次交锋时的紧张。
遇见海汐族时警惕又好奇的脸,两个部落第一次交换物资时澜带领着族人,带着海货在沙滩上时。
还有上次告别时澜朝她挥手的样子,那双大海一样蓝的眼睛里既有不舍又有信任,像在说“我会等你的消息”。
云舒把这些念头全都揉进了那团光芒里,然后轻轻一挥手,那团光芒便无声无息地窜了出去,化作一道极细的金线,朝远处疾射而去。
那是她跟澜之间约定的方式,用巫力传递消息,比任何飞鸟和信使都快。
这样她就知道晨曦赢了,知道云舒还活着。
做完这一切,云舒才缓缓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看着那道光消失在海天交界的地方,心里的某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她从青石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沾的苔藓屑子,往回走的时候正好撞上了修竹。
修竹还是那副清瘦的样子,巫祝给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可穿在他身上还是显得空荡荡的。
不过他的气色比刚回来那天好了不少,眼窝底下的乌青淡了许多,原本干裂起皮的嘴唇也泛出了一点血色。
他正蹲在巫的石屋子外面处理一堆刚采回来的草药,手指灵巧地把那些根根叶叶分门别类地摊开晾晒,动作又轻又稳,像是怕弄碎了什么珍贵东西似的。
“修竹。”云舒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随意地拨了拨他晾着的草药。
“明天开始,我叫上云朵,咱们一起去巫祝那儿。你这身子,总得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治好。说不定有法子。”
修竹的手指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但云舒看见了。
他垂着的头微微抬起来一点,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是被埋在厚厚灰烬底下的一颗火星子,被风一吹,闪了那么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
他把头重新低下去,继续翻弄手里的草叶子,声音尽量放平了,可嗓子眼还是绷得有点紧:“……好。”
修竹没再多说什么,他不是个爱把心思挂在嘴上的兽人,被人关着灌毒药的时候没叫过苦,被暗巫力撕碎兽核的时候没喊过疼。
回到部落后面对族人们或同情或怜悯的目光时也没解释过一个字。
但云舒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想兽化,比任何人都想重新变成那只矫健有力的兽形,重新站在族人们的队列里而不是缩在巫帐后面。
“行了,早点睡。”云舒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站起来,“明天一早我就去找云朵,咱们一起想法子。”
修竹点了点头,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算是回应。
那天夜里,晨曦部落睡得格外沉。
篝火堆里的火苗舔舐着干燥的木柴,发出细碎的噼啪声,站岗的兽人们在高墙上互相拍肩膀提神。
伤员们的呻吟声渐渐少了,药效起了作用,疼痛被压下去,变成一道模糊的、可以忍耐的底噪。
整个部落像是一只经历了恶斗之后精疲力竭的巨兽,终于蜷在安全的巢穴里合上了眼睛。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高墙的兽人忽然睁大了眼睛。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片灰蓝色的晨雾还没有散尽,但他隐约看见了什么东西。
有什么在黑漆漆的大河移动,一大堆黑点,密密麻麻地从海里冒出来,朝着晨曦部落的方向过来了。
“不会是,”那兽人揉了揉眼睛,又使劲看了看,脸色刷地变了,转身朝寨子里扯开嗓子就吼,“海汐族!海汐族回来了!”
这一嗓子把整个部落都炸醒了。
伤员从兽皮垫子上弹起来,扯到了伤口又龇牙咧嘴地倒回去。
他们才刚刚打完一场硬仗,还没从血腥气里完全缓过来,神经都还绷着没来得及松懈,这一声喊差点直接把部落重新拽回战时状态。
云舒从自己住的兽皮帐篷里窜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没完全束好,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
石鸣族长也大步流星地从另一边赶过来,两个人在部落大门前门口对了个眼神。
石鸣族长脸上的伤疤抽了抽,表情有点复杂,有点无奈,有点想笑,又有点感动。
他转头朝高墙上的兽人吼了一声:“开大门!不是敌人!”
大门轰隆隆地推开了。
澜站在最前面。
海汐族的战士此刻的样子实在算不上体面,浑身湿淋淋的,水顺着他们的长发往下淌,在脚下汇成一小摊水迹。
他们的的嘴巴还在一张一合地翕动着,那是刚从深水区全速疾游上来还没完全切换回陆地呼吸模式的表现。
澜身上沾着水藻的碎屑和细小的贝壳碎片,身后站着黑压压一片跟她同样狼狈的海汐族人,少说也有一百多号。
一个个都浑身湿透,胸腔剧烈起伏着,像是拼命赶了很久很久的路。
澜一眼就看见了从大门里面急促走出来的云舒,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两秒。
“你……”云舒刚开口。
“你什么你!”澜一个大步跨上来,探出双手一把攥住了云舒的肩膀,那双海水一样蓝的眼睛上上下下把她扫了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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