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姬怀道(2/2)
那字是小篆写成,写着“忠义”两个字。
字写得端方圆润,可在这昏暗的灯火下看去,那金字的反光忽明忽暗,竟透出几分说不清的嘲讽。
几个人影悄无声息地进了厅堂,也没敢出声,只是默默地跪了下去。
膝盖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低着头,不敢看那汉子的背影。
汉子没有立刻转身。
沉默在厅堂中一寸一寸地蔓延开来,像是冷水漫过青石地面。
油灯的火苗被不知哪来的穿堂风吹得歪了一歪,挂幅上的金字跟着闪了闪。
跪在地上的几人后背的汗已经把粗布短衣洇透了,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青石地面上,晕开一团团深色的水渍。
终于,汉子转过身来。
火光从下方打在他的脸上,将那副面容照得明暗交错,沟壑分明。
他约莫三十出头,一张方脸被风霜刻出了几道深纹,一双眼睛里透着常年见血才养得出的凶戾之气。
此刻,那双眼珠子正阴沉沉地扫视着跪在地上的几人,像是在看几具待决的死囚。
“说吧。”他的声音不大,却压得极沉,像是有人在喉咙里含了一块铁,“谁让你们去绑那三个小丫头的?”
跪着的几人浑身一颤,没人敢抬头。
汉子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踏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
“我姬怀道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们张家峪要找死,和我姬家无关。”
他顿了顿,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那哼声又短又硬,像是一截折断的干柴:
“现在还有脸来求我庇护?”
话音落下,厅堂中静得可怕,只听见跪着的那几人粗重的喘息声。
就在这时,跪地的身影中,一个少年忽然直起腰来。
他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眉眼间还带着未脱干净的稚气,可那下巴微微扬起的弧度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不知天高地厚。
他跪着往前蹭了两步,膝盖在青石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仰起脸,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却被强压了下去:
“大兄,你可不能不管我——”他的声音拖着几分少年的耍赖腔,尾音微微发颤,“你要是不管我,我、我就找我姐去!”
说着,他竟作势要站起来。
姬怀道的面色骤然一戾。
那戾气来得极快,像是乌云瞬间压过山脊,将他整张脸都罩在了一层黑气之中。
他右掌猛然扬起,对着身侧那张柏木大案重重拍了下去。
“咔嚓——!”
一声爆裂般的脆响在厅堂中炸开。
那张厚实的柏木案几竟被他一掌劈断了一角!
断口处,参差不齐的木刺根根竖立,尖锐如牙。
姬怀道的手掌被断面的木刺划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殷红的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地砸落在案面上,在堆积的竹简和账册上晕染出触目惊心的红。
老管家脸色大变,急忙上前一步,伸出枯瘦的手想要替他查看伤势,却被姬怀道一个目光钉在了原地——
那目光里的寒意让老管家硬生生收住了步子,又退了回去,垂手低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少年被这一掌吓得脸色刷地白了。
他的膝盖不由自主地一软,噗通一声重新跪了下去,嘴唇哆嗦了两下,才勉强找回了声音:
“姐夫——”他的称呼从“大兄”变成了“姐夫”,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些许哀求,“是家里人交代的,我们也不过是想为张家峪争取些利益……”
他顿了顿,抬起眼睛,似乎在为自己的行为寻找合理性,语气中竟然还残留着一丝不服,“这、这也有错么?”
站在一旁的老管家再次忍不住动了动步子,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可他看了看自家主子的脸色,终究还是没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