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血色月光（2/2）
“皇上。”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臣女有个请求。”
“你说。”
“臣女想最后跟和大人说几句话，就当是......诀别。”
乾隆挑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被按在地上的和珅，忽然笑了：“准了。”
上官婉儿走到和珅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火把的光芒跳动在她脸上，那双一向冷静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为什么？”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和珅苦笑：“这辈子活得太明白了，临死前想做件糊涂事。”
“你不是糊涂，你是疯了。”
“也许吧。”和珅看着她的眼睛，“婉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不属于这里，你有你的世界。这些我都懂。但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三年前在御花园第一次见到你时，没有揭穿你的身份。”
上官婉儿浑身一震。
三年前？和珅竟然三年前就知道了？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但你绣的帕子上有股奇怪的香味，不是大清任何香料能调出来的。”和珅低声道，“我去查过，你的针法、你说话的用词、你写字的方式，处处透着古怪。但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得不像一个权倾朝野的贪官。
“因为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女子。聪慧、果敢、冷静得不像真人。你会算尽天下事，却算不透人心。而我，偏偏最擅长算人心。”
上官婉儿的眼眶终于红了。
“我死了以后，你带着他们走吧。回到你的世界，忘了我。”和珅的声音越来越低，“这扳指的秘密我帮你们破解了一半——它需要在月圆之夜，用你的鲜血激活星图。记住，一定要满月，差一刻都不行。”
“你早就知道？你一直在帮我们？”
“不然你以为你们能顺利走到今天？”和珅苦笑，“那些关卡、那些谜题，有一半是我故意留给你们去解的。我只是没想到，最后要用这种方式送你们走。”
远处传来乾隆不耐烦的咳嗽声。
上官婉儿站起身，深深看了和珅一眼。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两个字：“保重。”
她转身走向同伴，眼泪在转身的那一刻终于落下。但她没有回头——她知道，只要回头，她就再也走不了了。
乾隆将玉扳指从拇指上取下，递给身边的侍卫。侍卫捧着它走到上官婉儿面前，她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玉质时，一股奇异的感觉流过全身。
那扳指仿佛活了，内部的银白色光晕剧烈跳动，与她袖中的金箔和丝帛产生了共振。
“记住朕的话。”乾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永世不得再踏入大清。否则，朕会让你们生不如死。”
“多谢皇上成全。”陈明远强撑着身体行礼，张雨莲快步上前扶住他。
四个人搀扶着，一步步走向太庙后方的小门。那里有一片荒废的偏殿，根据上官婉儿的计算，月圆之夜穿越之门最可能开启的位置就在那里。
身后传来和珅被押走的声音，铁链拖过石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上官婉儿始终没有回头。但她的手指死死攥着玉扳指，指甲嵌入掌心，鲜血渗出，染红了那墨绿的古玉。
月正中天，满月如盘。
偏殿早已荒废多年，蛛网遍布，灰尘厚得能没过脚面。月光从破败的窗棂中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破碎的银白。
张雨莲扶着陈明远靠在墙边，撕下自己的衣襟为他包扎伤口。林翠翠掏出火折子，点燃几根废弃的灯笼骨架，勉强照亮这片空间。
上官婉儿独自站在殿中央，将三件信物依次摆在地上。
金箔居中，丝帛铺展其上，玉扳指压在两者之上。三件信物刚一接触，便散发出耀眼的光芒。金箔上的梵文缓缓流动，丝帛上的星图开始旋转，而玉扳指内部的银光则如潮水般涌出，在三件信物上方凝成一幅立体的星空投影。
那投影精密得令人咋舌，每一颗星辰的位置都精确到毫厘，仿佛将整片天空微缩到了这一小方空间里。
上官婉儿深吸一口气，咬破自己的食指，将鲜血滴在玉扳指上。
血珠顺着玉质表面滑落，恰好渗入星图纹路的凹槽中。下一秒，整个偏殿剧烈震动起来，灰尘簌簌而下，破碎的瓦片噼里啪啦地掉落。
月光从破窗中射入，与信物散发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在殿中央凝成了一个巨大的光圈。光圈缓缓旋转，内部光影流转，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另一个世界撕裂空间。
“门......打开了。”张雨莲喃喃道。
林翠翠看着那个光圈，心中五味杂陈。三年前他们从那个未知的未来世界莫名其妙地穿越到大清，如今终于可以回去了。但她忽然有些舍不得——不是因为大清，而是因为这三年里发生的一切。
那些磨难，那些相遇，那些生死与共的瞬间。
陈明远撑着站起来，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脸色依然苍白。他走到林翠翠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
“走吧。”
“嗯。”
四个人走向光圈，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光圈内部光影变幻，看不清对面是什么。
上官婉儿走在最前面，就在她即将踏入光圈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等一等！”
所有人回头。
和珅竟然挣脱了锁链，浑身是血地冲进偏殿。他的官服被扯破，嘴角有血渍，显然是在被押走的路上拼死逃脱的。
“和大人？”张雨莲惊呼。
和珅喘着粗气，目光死死盯着上官婉儿：“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件事没告诉你。”
“什么？”
“这扳指的秘密，我破解了一半，还有一半是你们到了那边才能验证的。”和珅快步走过来，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纸，“这是我查到的所有关于穿越的记载，包括皇爷爷康熙爷当年遇到那个‘异人’的全部记录。你们带回去，或许有用。”
他将纸卷塞进上官婉儿手中，手指与她接触的瞬间，忽然用力握紧。
“婉儿，到了那边，好好活着。”
上官婉儿的眼泪再次涌出，这一次她没有忍，任由泪水滑过脸颊。
“你怎么办？你逃出来，皇上不会放过你。”
“我自有办法。”和珅苦笑，“大不了说是被你们劫持了，皇上念我忠心，不会真杀我。”
这句话说得轻巧，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乾隆不是傻子，和珅这次回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别磨蹭了，快走！”和珅催促，“侍卫马上追来！”
远处果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上官婉儿猛地扑进和珅怀里，紧紧抱住他，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和珅浑身一震，随后笑着拍了拍她的背。
“去吧。”
上官婉儿松开手，转身冲进光圈。张雨莲拉着林翠翠跟上，陈明远最后一个踏入。
就在他即将消失在光圈中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和珅一眼。
那个权倾朝野的大贪官站在月光里，浑身是血，笑得像个孩子。
光圈骤然收缩，四人消失在偏殿中。
和珅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地面，忽然仰头大笑。笑声在破败的殿堂里回荡，说不清是悲还是喜。
侍卫们冲进来时，只看到他一个人站在月光下，泪流满面。
“和大人？那几个人呢？”
“走了。”和珅擦去眼泪，恢复了往日那副八面玲珑的模样，“回皇上，逆贼已伏诛，臣已送他们去了该去的地方。”
侍卫们面面相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只有和珅自己知道，他送走的，不止是四个穿越者，还有这辈子让他真正动过一次心的女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还有上官婉儿留下的温度。
“保重。”他喃喃自语，“我的女诸葛。”
太庙的钟声响起，四更天，月向西斜。
穿越之门已经关闭，而一个新的时代，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