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月下诀别(2/2)
“为什么……”张雨莲的声音沙哑,“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答应过你爹。”和珅说,“他说,如果他的女儿知道真相,一定会恨这个朝廷,恨这个世界。他不希望你带着仇恨活着。”
张雨莲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她转过身,走进密道,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子时快到了。密道能通到宫外,但需要一炷香的时间。我们走不走?”
林翠翠第一个跟了上去。她走到密道口,突然停下,回头看向陈明远。
月光下,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你受伤了。”林翠翠说。
“死不了。”陈明远咧嘴笑了笑,但笑容牵动了伤口,让他又皱起了眉。
林翠翠没有笑。她走回来,撕下自己的裙摆,在他肩上缠了几圈,动作粗暴但很仔细。她绑完最后一圈,突然用力拉紧,疼得陈明远倒吸一口凉气。
“这样就不会再出血了。”她松开手,退开一步,看着他说,“别死。我们还要一起回去。”
陈明远看着她转身走进密道的背影,突然开口:“翠翠。”
她停下,没回头。
“回去之后,一起吃饭吧。”他说,“我请你。就我们两个人。”
林翠翠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没有回答,快步消失在了黑暗中。
上官婉儿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转头看向和珅,发现他正盯着她,眼神复杂得让人读不懂。
“你不走?”她问。
“我走不了。”和珅说,“外面三千御林军,如果我失踪了,皇上会怀疑。我必须留下来,给你们争取时间。”
“你会死。”
“也许。”和珅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释然的味道,是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但你们走了之后,我会告诉皇上一切。说你们已经被我拿下,关进了天牢。至于信物……我可以伪造一份。”
“皇上不会信的。”
“他会的。”和珅说,“因为他需要一个台阶。他不想真的杀了林翠翠,但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放走了她。我的谎话,正好给了他一个借口。”
上官婉儿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是故意的。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们今晚会来太庙,你就知道我们会找到密道。”
和珅没有否认。他走到太庙中央,在那块嵌在地面上的星象图前蹲下,伸手在某个节点上按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闷响,另一条密道在铜像背后打开——与她之前发现的那条不同,这条是通往太庙正殿的。
“这条密道能直接通到御花园。从那里翻墙出去,就是宫外。”他站起身,看向上官婉儿,“你们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我会下令放箭。如果到时候你们还在宫里,谁也救不了你们。”
“为什么帮我们?”上官婉儿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和珅沉默了很久。殿外的火光越来越亮,火把的噼啪声越来越近,侍卫的喊叫声此起彼伏。他能听见有人在喊“包围太庙,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因为你写的那些数学题,让我第一次觉得,这世上除了权力和算计,还有别的东西值得追求。”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终于没有了算计和精明,只剩下一个男人对自己永远无法触及的世界的最后一眼凝望。
“走吧。”他说,“别回头。”
上官婉儿走进密道前,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和珅站在太庙正殿中央,月光从天窗洒落,照在他身上。他没有看她,而是背对着密道口,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册手抄本,上官婉儿认出了,那是她写的《算术新解》的抄本。
她写的那些公式和推导,在那个没有计算器、没有电脑的时代,在无数个深夜里,被这个男人一笔一划地抄写下来,反复演算,试图理解那些他从未见过的世界。
她突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你让我第一次觉得,这世上除了权力和算计,还有别的东西值得追求。”
也许她永远也不会知道,那天晚上和珅在太庙里站了多久。但她知道,当她走进密道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那叹息里没有悲伤,没有不舍,只有一个困在自己时代里的男人,对一个来自未来的女人,最深的告别。
密道很长,很黑,很窄。上官婉儿在黑暗中快步走着,前方能看到林翠翠和陈明远的背影,张雨莲在最前面引路。她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只记得在某个转弯处,她突然停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湿的。
她哭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为了和珅?是为了今晚的惊心动魄?还是为了那些注定无法实现的、跨越两百年的理解和错过?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她终于走出密道,呼吸到宫外清冷的空气时,天上的月亮圆得像一面镜子,照着这座沉睡中的皇城。远处传来太庙方向的喊杀声和火光,那是和珅在用一个时代的方式,为她们作最后的掩护。
“快走。”张雨莲拉住她的手,“船在等着。”
上官婉儿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紫禁城的方向。太庙的屋顶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她仿佛看见那个男人站在殿前的台阶上,背对着她,看着越来越近的御林军,脸上挂着释然的微笑。
她转过身,跟着同伴们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京城的方向,突然响起三声炮响。
那是和珅给乾隆发出的信号——“已经拿下叛贼”。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炮响的同时,陈明远怀中的两块信物突然开始发光。那光芒穿透衣料,与上官婉儿手中的古玉产生了共振。三块信物同时发出嗡鸣,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今晚子时,穿越之门将在游船上开启。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那道门,只够三个人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