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春风又绿(1/2)
靖平五年的春天。
来得比往年都早。
二月没过完。
梁山上的冰雪就开始化了。
雪水顺着山道往下淌。
把青石板洗得发亮。
后山的桃林还没到开花的时令。
枝头却已经冒出了米粒大的花苞。
粉嫩嫩的。
在风里瑟瑟发抖。
像是等不及要开。
武松蜷在茅屋门口的小竹椅上。
身上盖着秀娘给他缝的那条旧毯子。
手里握着那把削了一半的桃木刀。
另一把已经给了武安。
这把新的,是要给燕回的。
他低头削着。
削几下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他的手还是稳的。
可力气不如从前了。
削一片木屑。
要费比从前多一倍的工夫。
秀娘坐在旁边缝补衣裳。
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他瘦了许多。
颧骨高高地凸出来。
眼窝深深地陷下去。
那双在野狼坡箭雨里杀进杀出的眼睛。
如今看东西要眯起来。
有时连刀尖上的木茬都看不清。
可他还是不肯歇。
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
就是把桃木刀放在膝盖上。
用那块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
磨到刀刃发亮。
磨到能照出他鬓角的白发。
三月初三。
周威带着柳氏和女儿上山来看他。
周威背上的旧刀伤。
在开春后又隐隐作痛。
拄拐杖走得更慢了。
从山脚爬到茅屋前。
喘得像拉风箱。
柳氏挎着一篮子新蒸的荠菜团子。
燕回抱着一个陶罐。
罐子里是她自己在山下溪里捞的蝌蚪。
她把罐子举到武松面前。
武爷爷。
蝌蚪长大了就变成青蛙。
青蛙能吃掉稻田里的虫子。
等它们长成青蛙。
爷爷的稻子就长得更好啦。
武松接过陶罐低头看了一会儿。
罐子里的蝌蚪黑溜溜的。
在水草间游来游去。
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罐子沿。
说好。
他说话的声音比从前又轻了些。
像是怕把字咬碎了。
周威坐在旁边。
看着武松削刀。
刨花从刀刃下卷起来。
掉在地上。
积了薄薄一层。
他忽然发现。
武松削的这把桃木刀。
比从前削得慢了。
不是手慢了。
是每一刀。
都好像要把什么东西也削进去。
周威沉默了一会儿。
叫了一声。
武松从桃木刀上抬起眼。
了一声。
张清从登州托人带信。
说今年海上风浪大。
倭寇不敢来。
他在那边闲得慌。
想回来看看你。
他还说。
高丽国王去年冬天送了一船人参。
他给你留了几根最大的。
武松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淡淡的光。
三月十八。
燕青从汴京赶回来。
他带回来一摞折子。
是武安让他捎给父亲看的。
说是一年攒下的大事。
让爹知道天下太平。
武松接过折子没有翻。
他不识字。
只是用手摸了摸折子的封皮。
问燕青武安瘦了没有。
燕青说没瘦。
就是每天批折子批到深夜。
劝他早点睡也不听。
武松沉默了一会儿。
说随他吧。
像他娘。
踏实。
不像我。
他又问朝堂上有没有人欺负他。
燕青说有。
前两个月有个老臣上折子弹劾武安的新政。
说他是妇人之仁。
武安没有发怒。
把折子留中不发。
请老臣到宫里喝了顿酒。
听了老臣讲了两个时辰的理。
最后老臣把折子撤回去了。
武松沉默了一会儿。
说武安比他强。
他这辈子没学会用喝酒解决问题。
都是动刀。
燕青在山上住了两晚。
每天晚上。
他和武松并肩坐在老槐树下。
槐树还没有发芽。
光秃秃的枝丫在月光里。
像一副没写完的字。
武松总是望着后山。
望着那片密密匝匝的石碑。
望着那些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光的名字。
他忽然问燕青。
还记不记得野狼坡那天。
燕青说记得的。
那天雾散了。
援兵到了。
他扶着陛下走出窄路。
刘德的旗帜在山上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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