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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春风又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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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条腿。

在鹰愁涧爬崖壁的时候伤过吧。

燕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

说早不疼了。

阴天会有点酸。

武松说。

往后不用爬崖壁了。

替我看着武安就行。

燕青走的那天清晨。

武松一直送到山道口。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射过来。

把整座梁山镀成一片金红。

燕青走出去很远回头看了一眼。

武松还站在山道口。

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旧袍。

腰间没有挂刀。

晨风把他满头的白发吹得飘起来。

像一面褪了色的旗。

四月。

后山的桃林开了。

梁山上的桃花和山下不同。

山下的桃花开得早,谢得也早。

山上的桃花开得迟。

花苞挨过倒春寒。

一夜暖风。

便能从枝头炸成红云。

武松每天坐在桃林边。

看着那些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下来。

落在那些石碑上。

落在那些名字上。

秀娘坐在他旁边。

手里还是缝着那件永远缝不完的衣裳。

她看着桃花飘进他的白发里。

没有替他拂掉。

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

今年春天真长。

五月初五。

端阳。

武安从汴京赶来。

带了粽子、菖蒲、雄黄酒。

还有一把新打的小锄头。

他父亲那把用了多年。

锄刃已经磨得比纸还薄。

武松正坐在茅屋门口的阳光里。

听到山道上传来的马蹄声停了下来。

接着是武安快步上坡的脚步声。

武安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叫了一声爹。

武松睁开眼睛看着他。

武安把桃木刀从怀里掏出来。

搁在父亲膝上。

刀柄上刻着两个字。

爹。

咱们大宋今年的赋税又减了一成。

太仓的米够吃三年。

边关没有战事。

你当年说的春天。

真的来了。

武安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低下头。

把路上带来的粽子。

轻轻放在父亲膝旁的石阶上。

武松把粽子剥开咬了一口。

嚼了几个来回。

点评说没有他娘包得紧。

秀娘端着蒸好的新粽从灶间出来听见了。

笑着骂了他一句老东西。

这一年。

武安在梁山住了五天。

临走那天。

武松破例送到了山脚下。

山下的老马夫养的大黄狗跑出来。

把一只燕子追得满院飞。

武松弯着腰笑了一声。

然后直起身。

望着武安的马车。

沿着那条黄土路向南走。

越来越小。

越来越远。

直到融进那片被春光染绿的田野尽头。

他转过身望着梁山。

聚义厅的匾额还在。

正梁的椽子在岁月里微微弯了腰。

后山的石碑还在。

每年春天被雨水洗过。

又长出一层新的青苔。

茅屋烟囱里的炊烟正在升起来。

秀娘应该已经开始洗菜了。

他沿着山道往上走。

走了几步。

就在路边的石头上歇了歇。

晚饭后。

他照例翘着腿半躺在老槐树下。

望着天边的晚霞。

夕阳沉下去了。

太白星在西南天边亮起来。

淡淡的一颗。

像是谁在天上点了一盏灯。

山下的灯火也亮了。

那是梁山脚下新修的小村子。

这几年陆续有老兵的遗孀和族人来落户。

已经住出了人气。

武松望着山下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

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

在梁山聚义厅里。

林冲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喝着一碗浊酒。

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

落在林冲脸上。

林冲说。

武松兄弟。

咱们能活着看到春天吗?

他当时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春天是什么样子。

现在他知道了。

春天是聚义厅后面的山坡上。

那些石碑前面的桃花开了又谢。

是山下那片被春风吹绿的田野里。

农人正在弯腰插秧。

是梁山脚下新搬来的几户人家。

生火做饭时飘起来的炊烟。

是他住的茅屋里。

秀娘正把缝好的衣裳叠进柜子深处。

是武安从汴京带回来的那把桃木刀。

刀柄上刻着两个字。

刀刃还是钝的。

他靠在老槐树上闭上眼睛。

嘴角还带着一点很淡很淡的笑。

夜风吹过梁山。

把后山桃林里的花瓣吹起来。

纷纷扬扬地落在山坡上。

落在他苍苍的白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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