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戈壁夜(1/2)
燕青的大军。
是在第五天深夜。
抵达兀剌海城东的。
戈壁的夜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连星星都被风沙遮住了。
只有贺兰山巅那一线残雪的微光。
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举着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斥候在白天已经摸清了地形。
外城已破。
内城还在。
蒙古人的大营。
扎在城北五里处的一片干涸河床里。
攻城车都卸了轮子。
架在营寨外面。
用湿牛皮盖着。
旁边堆着小山一样高的胡杨木。
是蒙古人这几天从贺兰山南麓伐来的。
燕青让大军在城东的一道沙梁后面停下来。
不许生火。
不许点灯。
所有人啃干粮都要蒙着毯子啃。
连马都勒上了嚼子。
他从马背上翻下来。
右腿膝盖在落地时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张清在旁边扶了他一把。
他没有理会。
只是拄着藤杖走到沙梁顶上。
趴在那道冷冰冰的沙脊后面。
望着北边那片灯火通明的蒙古大营。
营火连成一片。
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火光中能看见骑兵骑着马。
在营寨外围来回巡逻。
巡逻的骑兵每过一个哨位就换一匹马。
哨位之间相隔不过一箭之地。
营寨布局看似松散。
实则犬牙交错。
每一道营门都错开角度。
若有人冲进去。
两侧帐后随时能兜出数队骑射手来关门。
张清趴在燕青旁边。
用一块磨刀石磨着他的刀。
磨刀石和刀刃之间发出沙沙的细响。
在寂静的戈壁夜里格外清晰。
磨着磨着他忽然停下来。
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这营寨扎得。
比金兵的还严实。
当年完颜宗翰在燕京城下的营寨。
也没这么密。
你看那几排牲口栏。
是故意放在西南角的。
人冲进去先被牲口绊住脚。
然后两侧骑兵兜出来。
进去多少死多少。
燕青没有回答。
只是望着那片营火。
他想起吴用在野狼坡战前说过的话。
蒙古人不像金兵那样摆阵。
他们不跟你打阵。
只打节奏。
你快,他们更快。
你慢,他们拖死你。
他们把攻城当成围猎。
不是要一次咬死你。
而是一口一口地撕。
直到你流干了血。
连站都站不起来。
燕回趴在更远一些的地方。
手里握着父亲传给她的那把短刀。
刀柄上的麻绳已经被汗浸透了。
戈壁的夜风和太行山完全不一样。
太行山的夜风是湿的,凉的。
带着松脂和青草的气味。
这里的夜风是干的,硬的。
刮在脸上像砂纸磨铁。
吸进鼻子里全是尘土味。
她望着那片蒙古大营。
望着那些在火光中走来走去的骑兵。
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父亲当年跟武松哥哥。
趴在玉泉山上望着燕京城时。
也是这样的滋味吗?
她从小听着父辈的故事长大。
听她爹讲二龙山怎么被武松一封信收服。
听燕伯伯讲月牙沟怎么从崖壁上的裂缝。
摸到金兵弓弩手身后。
听张叔叔讲燕京城下百姓怎么趴倒。
金兵怎么暴露在弩箭下。
那些故事里的每一个细节她都能背出来。
可此刻当她真的趴在戈壁的沙梁上。
望着北边那片陌生的营火。
她忽然发现。
故事和现实之间隔着一层东西。
故事里的英雄不会怕。
可她的心跳得很快。
手心全是汗。
她把这层汗悄悄蹭在刀柄的麻绳上。
忽然想起临行前父亲嘱咐她的话。
上了战场。
怕不怕不是要紧的。
要紧的是该你上的时候。
不回头。
燕青从沙梁上退下来。
把几个将领叫到背风处。
他让张清把舆图铺在地上。
用手指在兀剌海内城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内城还在。
嵬名阿骨守得住。
蒙古人的攻城车太重。
推不进内城门外的窄巷。
所以他们一直没攻内城。
不是在等攻城车。
是在等内城的粮断。
他们想把嵬名阿骨饿出来。
他的手指从内城移到北边那片河床。
蒙古人的粮草辎重全在营寨北面。
靠着河床。
他们的马多。
一天要吃掉几十车草料。
草料从后方运来。
走的是这条干涸河床的东侧。
他停下来看着张清。
老张。
你腿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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