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戈壁夜(2/2)
打不了冲锋。
可你记不记得当年在高丽。
怎么烧倭寇的船?
张清说记得。
在罗州湾把倭寇的快舟诱进狭窄水道。
两岸伏兵弩箭齐发。
上游放出火筏顺流而下截断退路。
燕青点头。
又指向蒙古大营西侧。
那片月光下隐约可见的起伏沙丘。
说他要等到蒙古人全力攻内城时。
从侧面给他们来这一下。
这里不是罗州湾。
没有水。
但有沙。
沙丘之间的风口。
就是戈壁上的水道。
他的手指在沙丘与河床之间重重地点了一下。
然后抬起头看着众将。
火把的光映在他苍老的脸上。
把那些深刻的皱纹照得像刀刻的一样。
张清站起来。
一瘸一拐地走到沙梁边。
望着北边那片灯火通明的蒙古大营。
他的头发也白了。
腿也瘸了。
可他看着那片火光。
眼睛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倔强。
他回来重新蹲到燕青面前说。
我去。
你让我带一队人摸过去。
你把咱带来的那几桶西域火油给我。
我保证把他们粮草烧得。
比当年高丽海面上还旺。
腿瘸了不影响点火。
燕青沉默了一会儿。
把地图交给旁边的副将。
好。
老张带一队人绕到河床西侧。
等我的信号。
他转过头。
在人群里找了一圈。
目光最后落在燕回身上。
你。
进内城。
张清和燕回同时抬起头。
燕青对燕回说。
你带一队人趁夜摸进内城。
找到嵬名阿骨。
告诉他——
宋军到了。
让他守住粮和水。
不要出城。
明天太阳照到内城箭楼最高一层瓦檐时。
城头点三堆狼烟。
他看到烟。
就知道我们在外面动手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做了一辈子的事。
燕回单膝跪下接过令箭。
独臂已断的老将用藤杖轻轻托起她。
他望着这个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姑娘。
眼神里收起了所有的严厉。
只剩下很淡很淡的一点光。
记住。
兀剌海的城门洞矮。
进去的时候别骑马。
嵬名阿骨不认识你。
你先用西夏话喊三声大宋援兵。
再三声。
定州他知道。
还有。
活着回来。
你爹在我出发前只嘱咐了这一句。
我转给你。
燕回应了一声。
背上父亲的短刀和二龙山的旗转身走了。
她的身影很快被戈壁的夜色吞没。
只有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越来越远。
越来越轻。
张清也站起来。
一瘸一拐地往河床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燕青。
月光把他的白发照得发亮。
把他那条瘸腿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
他咧嘴笑了一下。
老燕。
打完这仗。
回梁山喝酒。
燕青没有回答。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当夜贺兰山的风忽然转了向。
北风压过来。
把蒙古大营里牲口的骚味。
和铁锅烤羊的焦香一并吹散。
沙梁上只剩下紧贴地皮的寒气。
燕青一个人站在沙梁上。
望着兀剌海内城的方向。
那里一片漆黑。
没有灯火。
没有声响。
像一座已经死了的城。
可他知道那座城还活着。
嵬名阿骨还在里面守着。
那个断了一条胳膊。
三十年前在定州和完颜泰并肩死守的老将。
还活着。
他们隔着几里戈壁。
隔着正在汇聚的蒙古大军。
隔着三十多年的岁月。
互不相识。
却要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并肩打一仗。
他想起吴用在野狼坡画完伏击图后说过的一句话。
这世上所有的并肩。
都是隔着生死认出来的。
他把藤杖往沙土里顿了顿。
转身走回帐中。
帐外风沙渐息。
贺兰山巅那一线残雪。
在云层散开后显出了形状。
像一柄被搁在天地之间的钝刀。
刀锋朝北。
刃口上还凝着千年不化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