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砺刃(1/2)
阿勒坦汗的九斿白纛退出兀剌海城北的戈壁后。
并没有一路退回草原。
他在贺兰山西北麓的黑水城旧址。
扎下了营盘。
黑水城早在第一次西征时就被蒙古人攻破。
城墙拆了大半。
城里的寺庙只剩几堵残垣。
但城址东南角有一片胡杨林。
林子深处藏着一处西夏人废弃的冶铁场。
几座土高炉的炉壁还完好。
炉膛里积着厚厚的铁渣和骨灰。
阿勒坦汗派人把冶铁场重新修整。
从草原上调来最好的铁匠。
又从西域强征了一批回回炮匠。
开始不分昼夜地打造攻城器械。
伯颜每天清晨骑马穿过胡杨林。
到冶铁场巡视。
铁锤敲在铁砧上的声音从早响到晚。
叮叮当当的。
震得胡杨枝上的残叶簌簌往下掉。
回回炮匠用从西域运来的铁砂。
和黑水城废墟里扒出来的废铁料。
铸成一颗颗铁弹。
每颗都有羊头大小。
表面坑坑洼洼。
冷却后泛着青灰色的冷光。
铁匠们把从兀剌海城外拖回来的攻城车残骸。
拆开研究了好几天。
拆完后统一口径。
宋军的火油比金国当年用的猛。
泼在牛皮上烧不穿。
可牛皮夹毛毡一受潮就发沉。
火烧得久。
车架先于顶盖垮掉。
伯颜让铁匠在铁弹尾部凿出凹槽。
灌满从西域运来的石油。
再用浸透油料的麻线封口。
这样一来。
铁弹砸在城墙上炸开。
溅出的碎铁和火油会同时杀伤守军。
阿勒坦汗几乎每天傍晚都到冶铁场来。
他不进工棚。
只是骑在马上。
远远地看着炉火把半边天烧红。
看着铁匠们光着膀子在炉前抡锤。
火星溅在他们身上。
像一群扑火的飞蛾。
兀剌海城下的那场仗。
折了近两千骑。
辎重营被烧了大半。
攻城车全部损毁。
但他不觉得这是败。
他只是记住了那个独臂老将。
站在沙梁上往下冲的眼神。
那种眼神。
和他父亲在斡难河边告诉他。
草原上的狼可以被赶走。
但永远不会被驯服时。
一模一样。
宋军的使者。
是在一个风沙漫天的午后抵达黑水城的。
使者是个年轻的文官。
姓裴。
是裴长庚的远房侄子。
在枢密院做书办。
裴长庚致仕前把他托付给燕青。
说这孩子有胆子。
就是话太少。
裴书办骑着一匹灰马。
举着使节旗。
从兀剌海城出发。
在戈壁里走了两天。
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
他在黑水城残垣外被蒙古骑兵拦下。
蒙上眼睛带进大营。
阿勒坦汗坐在胡杨木搭成的临时大帐里。
帐中铺着一张巨大的羊皮舆图。
帐外胡杨枝杈在沙风里摇得像一排拨浪鼓。
裴书办被带进帐中时。
眼睛上蒙的布还没解开。
只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说了句汉话。
你们宋人。
派一个哑巴来跟我说话?
裴书办把使节旗往地上一顿。
应道。
我是大宋枢密院书办。
奉命前来传达大宋对蒙古的询问。
蒙古部为何悍然围攻西夏兀剌海城。
意图何在。
阿勒坦汗看了伯颜一眼。
忽然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
是那种猎人发现猎物也在打量自己时。
才会有的笑。
他从胡床上站起来。
走到裴书办面前。
把他的蒙眼布扯下来。
两个人互相打量着。
阿勒坦汗的脸上有一道从额角斜到下巴的刀疤。
是年轻时在草原上打部族战争留下的。
裴书办的脸上只有被风沙磨出的细密血口。
和他叔父当年在梁山后山对着满山石碑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不亢不卑。
只等着看清面前这张脸。
意图?
阿勒坦汗把刀疤脸凑近裴书办。
你回去告诉你们的皇帝。
草原上的狼。
不跟羊签盟约。
当年你们和金人打。
西夏站在金人那边。
现在金人没有了。
西夏来向你们求救。
你们就出兵?
你们宋人。
记性这么差?
裴书办直视着他说。
大宋出兵。
不是为了西夏的旧账。
是为了大宋自己的西北门户。
阿勒坦汗收住笑容。
重新打量了裴书办一眼。
伯颜上前接过使节旗。
用蒙语低声说了几句。
阿勒坦汗摆了摆手。
让汉使在营里住一晚。
明天放他回去。
裴书办被带出大帐后。
伯颜问阿勒坦汗为什么不杀汉使。
阿勒坦汗把一块从冶铁场拿回来的铁弹放在案上。
铁弹是冷却后的半成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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