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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聊斋《王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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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津老街藏在城郊的褶皱里,是条被城市遗忘的老旧街巷。青灰砖墙爬满霉斑与裂痕,路面铺着凹凸不平的水泥地,雨天积满浑水,晴天落满灰尘,街边挤着低矮的平房、废弃的杂货铺、半塌的老院,还有几家苟延残喘的小吃店、修理铺,烟火气里裹着挥之不去的颓丧与浮躁。

这条老街,鱼龙混杂,最盛的不是正经生意,是藏在暗处的赌局。有人在家摆桌玩牌九,有人窝在出租屋赌网络彩票,更有甚者,在老街最深处废弃的关帝老庙里,偷偷支起赌局,白日紧闭大门,夜里灯火昏黄,赌徒们攥着血汗钱,红着眼厮杀,输光家产、妻离子散的比比皆是,成了老街最沉的沉疴。

李信,就是这条街上出了名的赌徒。

他今年三十二岁,没正经工作,父母早亡,孤身一人守着老街一间十平米的出租屋,这辈子没干过别的事,一门心思扑在赌博上。从线下的牌九、扑克,到线上的彩票、电竞赌,但凡能沾赌的,他无一不碰,年轻时攒下的微薄积蓄,早就输得一干二净,后来便四处借钱,亲戚朋友被他借遍,躲之不及,他就借高利贷,拆东墙补西墙,日子过得浑浑噩噩,人不人鬼不鬼。

在李信的赌徒生涯里,有个人绕不开,那就是王大。

王大比李信年长五岁,早年是老街地下赌档的头目,自己开赌局,也下场参赌,为人狠戾,嗜赌成性,手下跟着个叫冯九的跟班,两人狼狈为奸,在老街赌圈里横行。李信刚沾赌时,天天跟着王大混,王大给他赌资,带他入局,两人算是臭味相投的赌友,李信前前后后,欠了王大三万多块的赌债,一直拖着没还。

三年前的深冬,王大因为赌债纠纷,跟别的赌徒起了冲突,在老街西口的胡同里被人围殴,横死街头,尸体隔了两天才被发现,死状凄惨。冯九受了牵连,重伤卧床,没撑过一个月,也跟着去了。

王大、冯九一死,老街的赌档乱了一阵,渐渐散了,李信欠王大的赌债,也成了无头债,他暗自庆幸,觉得这笔债不用还了,依旧我行我素,沉迷赌博,丝毫没有收敛,反倒愈发肆无忌惮,把王大的死,当成了自己赌运的转机,全然忘了自己欠下的债,更忘了赌博带来的恶果。

这三年,李信越赌越输,越输越赌,债台越筑越高,整日被债主追着跑,出租屋被人堵过无数次,身上常年带着伤,吃了上顿没下顿,活成了老街的笑柄,可他依旧执迷不悟,满脑子都是翻本,只要手里有一点钱,第一时间就往赌局里钻,哪怕饿肚子,也不肯放弃赌博。

入夏之后,天气愈发闷热,临津老街整日裹在黏腻的暑气里,风都带着热浪,让人喘不过气。李信又输光了身上最后一分钱,还被新的债主堵在胡同里打了一顿,嘴角破了,胳膊青肿,狼狈地逃回出租屋,瘫在吱呀作响的旧木板床上,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连日的输钱、挨打、饥饿,加上闷热的天气,让他身心俱疲,躺在床上,昏昏沉沉,没多久便陷入了浅眠,昼卧假寐,意识模糊,半睡半醒间,竟分不清现实与幻境。

恍惚间,出租屋破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没有半点声响,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李信眯着眼,昏沉沉看去,只见来人一高一矮,高个的身形魁梧,面容狠戾,矮个的身形瘦削,眼神躲闪,看着格外眼熟。

等看清两人的脸,李信瞬间愣了神,困意一扫而空,猛地坐起身,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全然忘了眼前的人,早已不在人世。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死去三年的王大,跟在他身边的,也是已故的冯九!

王大穿着生前常穿的黑色短袖,脸上没什么血色,透着一股阴冷的苍白,眼神依旧是往日的狠戾,却少了几分活人的戾气,多了几分鬼气森森。冯九跟在他身后,低着头,神色木讷,周身裹着淡淡的寒气,与这闷热的屋子,格格不入。

李信压根没往鬼魂上想,只当是两人没死,或是自己看错了,挣扎着从床上下来,搓了搓脸,笑着开口,声音沙哑,满是谄媚:“王哥?冯九?你们……你们还活着?我还以为你们早就没了,这么多年,你们去哪了?”

王大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不似活人的声调:“李信,好久不见,我跟冯九,特意来找你,有好事。”

“好事?”李信眼睛一亮,赌徒的本能,让他瞬间来了精神,全然忽略了王大声音里的阴冷,还有周身不对劲的寒气,连忙问道,“什么好事?是不是又开了新赌局?有好路子,带带我,我最近手气太差,输得底朝天,就等着翻本呢!”

“正是赌局的事。”冯九抬起头,声音同样阴冷木讷,接话道,“我们找了个好地方,没人打扰,局稳,能赢钱,特意来邀你一起,敖戏一场,解解手痒。”

李信本就嗜赌如命,此刻听闻有赌局,还是王大牵头,当即喜出望外,哪里还有半分迟疑,连连点头:“去!我去!只要有局,我肯定去!还是王哥想着我,没忘了我这个兄弟!”

他全然忘记了,自己还欠着王大三万块赌债,更忘记了王大早已死去三年的事实,满心都是赌博翻本的念头,被赌欲冲昏了头脑,丝毫没有察觉眼前两人的异样,忘了生死界限,忘了阴阳相隔,只当是昔日赌友重逢,共赴赌局。

王大见他答应,阴冷的脸上,笑意更浓,摆了摆手:“走,这就出发,不过还差一个人,我去村南头,邀周子明那小子,你们俩先往老地方走,我随后就到。”

周子明,也是老街的赌徒,跟李信、王大都是旧识,同样嗜赌成性,品行不端,平日里跟李信常一起参赌,是个一丘之貉的赌友。

李信跟冯九应下,当即跟着冯九,走出出租屋。

一出屋,李信就觉得不对劲,往日闷热的老街,此刻竟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暑气全无,街边的路灯昏黄黯淡,光影斑驳,街上空无一人,连平日里的犬吠、人声都没有,死寂一片,只有脚下的路面,泛着阴冷的光,周遭的空气,冷得让人浑身发僵。

可李信满心都是赌局,这点异样,被他抛到了脑后,只顾着跟着冯九,快步往前走。

冯九领着他,穿过狭窄的胡同,绕开热闹的街巷,径直朝着老街最深处,那座废弃多年的关帝老庙走去。

这座关帝老庙,已有上百年历史,早年香火旺盛,后来年久失修,屋顶塌了半边,墙体开裂,神像斑驳剥落,满是灰尘蛛网,早就断了香火,成了老街最偏僻、最阴森的地方,平日里连路人都不愿靠近,更别说有人在此停留。

往日里,王大开赌局,偶尔会选在这里,隐蔽无人打扰,李信也来过几次,熟门熟路。

两人走进老庙,庙内更是阴冷刺骨,昏黑一片,只有墙角一盏老旧的灯泡,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勉强照亮一小块地方,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腥气,阴森可怖。

冯九找了块平整的石板,擦去灰尘,又从怀里掏出一副崭新的牌九,放在石板上,摆好赌局,静静等候。

没过多久,庙门外传来脚步声,王大领着周子明,走了进来。

周子明也是一脸赌徒的亢奋,丝毫没有察觉异样,见到李信,笑着打了招呼,几人围坐在石板旁,围着那副牌九,眼神炙热,满是贪婪。

李信看着赌局,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脸上露出难色,叹了口气,对着王大、周子明说道:“王哥,周老弟,实在对不住,我最近输得太惨,仓卒无博资,一分钱都没有,辜负了你们的盛邀,这可怎么好?”

周子明也摸了摸口袋,苦着脸说道:“我也一样,兜里比脸还干净,一分赌资都拿不出来,这局怕是玩不成了。”

王大闻言,阴冷的脸上,露出一抹不屑,摆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沓崭新的钞票,甩在石板上,声音冰冷:“没钱怕什么?我借给你们,想玩多少,拿多少,赢了再还我,输了,就记在账上,少不了我的就行。”

说罢,他又看向周子明,眼神里带着几分鄙夷:“周子明,你平日里赌品就差,借钱不还,我本不想借你,今日看在赌局的份上,姑且信你一次,若是赢了,立刻还钱,若是输了,日后加倍偿还,休想耍赖。”

周子明连忙点头哈腰,满脸谄媚:“王哥放心,我肯定不赖账,赢了立刻还钱,加倍还!”

李信也连忙道谢,伸手拿过王大递过来的钱,攥在手里,满心都是翻本的念头,全然没想过,死人怎么会拿出现世的钞票,更没想过,阴阳相隔,这笔债,根本不是凡间的债。

王大、冯九、李信、周子明,四个昔日赌友,两鬼两人,围坐在废弃老庙的石板旁,开始了这场阴阳交错的赌局。

冯九坐庄,王大、李信、周子明下注,牌九落下,输赢分晓,赌徒们红着眼,嘶吼着,亢奋不已,早已忘了身处何地,忘了生死界限,眼里只有筹码、输赢、金钱。

这场赌局,从黄昏时分,一直赌到夜半三更,昏黄的灯光,映着四张狂热的脸,庙外死寂无声,庙内只有牌九碰撞的声响,还有赌徒们的嘶吼、叹息、狂喜,阴冷的空气里,满是贪婪与疯狂。

不知赌了多少局,李信的手气,竟出奇的好,把把都赢,赢下的钞票,堆在面前,厚厚一沓,王大、冯九、周子明三人,却节节败退,手里的赌资,输得一干二净,周子明输红了眼,面目狰狞,嘴里骂骂咧咧,依旧不肯罢休。

李信看着面前赢来的钱,欣喜若狂,觉得自己终于时来运转,翻本有望,全然忘了自己欠下的赌债,忘了王大鬼魂的身份,沉浸在赢钱的狂喜里,无法自拔。

赌至深夜,几人都输输赢赢,疯魔不已,全然没留意,老庙外的天色,愈发暗沉,一股更浓的寒意,从庙门外涌进来,昏黄的灯泡,开始不停闪烁,光影忽明忽暗,庙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可怖。

就在这时,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还有铁链拖拽的声响,清脆刺耳,打破了老庙内的喧嚣,紧接着,几道身着黑色制服、面色惨白、目露凶光的身影,从庙门外走了进来,周身散发着阴鸷的寒气,手里拿着铁链、刑具,一看便知,绝非凡人。

是城隍座下的阴差,专门缉拿世间恶赌徒、阴魂赌鬼的差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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