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火烧连营三十里(1/2)
东面的火,烧了一整夜。
那不是寻常的火。
火油混着草料,如同跗骨之蛆。
任凭瓢泼大雨也无法浇灭,反而借着水势蔓延得更广。
油脂燃烧时发出滋滋的声响,混合着焦臭、令人作呕的皮肉气味,成了这片人间炼狱唯一的背景音。
天亮时,雨停了。
白沟河北岸,从曾经的粮草大营到东侧的马场,绵延三十余里,目之所及,再无一寸绿色。
只有一片被水浸泡过的、仍在冒着袅袅黑烟的焦土。
那根巨大的黑色烟柱,如同一根耻辱的钉子,死死钉在天空上,方圆百里,清晰可见。
耶律休哥就站在高坡上,迎着刺骨的晨风,看了一夜。
他的脸,比脚下的焦土还要黑。
不是被烟熏的,是被那股堵在胸口,几乎要炸开的滔天怒火和极致的羞辱,生生憋出来的。
当亲兵用颤抖的声音,将最后统计出的数字呈报上来时,耶律休哥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战死:三千八百二十一人。
重伤:六千一百四十七人。
战马损失:九千七百余匹!
几乎是前锋营的三分之一!
粮草:烧毁近半,被水浸泡大半,经连夜抢救,可供大军食用的,已不足三成!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扎进耶律休哥的心脏。
他不是心疼死了多少人,草原上的勇士,从不畏惧死亡。
他心疼的是马!
是粮草!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破了皮肉,流出暗红色的血,他却浑然不觉。
他回到临时搭起的中军帐,召集所有万户以上的将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周人的水师已经撤了。”
“不要追。那种平底鬼船,在烂泥地里,我们的马跑不过它。”
“现在,最要紧的事只有一件——粮草。”
“传令幽州,将所有预备存粮,不惜一切代价运过来!”
“收拢战马,清点兵力。十天!我只给自己十天时间!”
“十天之内,必须凿穿黄河防线!拿不下,我们就只能滚回草原,准备过冬!”
他没有提那个叫顾远的太监,一个字也没有。
但在场的每一个契丹将领都能感受到,他们的北院大王,那平静外表下压抑着的,是足以焚尽草原的火山!
---
同一时间,白沟河下游六十里外。
四十八条幽灵般的战船排成纵队,顺流而下。
船上弥漫着一股混杂着血腥、汗臭和淤泥的古怪气味。
士兵们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倒在甲板的各个角落。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欢呼。
那场炼狱般的杀戮抽干了他们最后一丝力气,只剩下劫后余生的麻木。
一个老兵靠着冰冷的连环弩车,怀里紧紧抱着一把沾满血污的刀,就那么睁着眼睛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笑。
另一个年轻些的,则在角落里抱着膝盖,身体不住地发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
周德海带着他的三百水鬼在渡口与船队汇合,他浑身湿透,脸上却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他走到顾远面前,声音沙哑地报出了清点后的数字。
“监军大人,出发时,算上我们,共两千八百一十二人。方才清点,现存……两千六百八十五人。”
周德海的声音低了下去。
“折了一百二十七个弟兄。”
顾远面无表情地听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
一百二十七条汉家儿郎的命。
在他心里,迅速被换算成另一组冰冷的数字。
三千八百名契丹精锐。
九千七百匹战马。
以及……契丹三十万大军半个月的口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