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故布疑阵(1/2)
“给慕容雪回电。”李星辰沉吟片刻,果断下令,“‘风自北来,可助雀翼。明灯已燃于东,可为雀引。查实火芯真伪,可啄其目,勿陷其口。’”
意思就是:北岸的炮击可以掩护你的行动。秦艳在明故宫机场吸引了敌人注意力,可以为你创造条件。查清下关电厂是否是真正的主控中枢,如果是,可以攻击其关键部位,比如破坏其与外界的联系、控制系统,但不要全军陷入。
“另外,”李星辰补充道,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告诉慕容雪,既然抓了‘信鸽’,不妨让‘信鸽’再送封信。用她最拿手的方式。”
凌峰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慕容雪最拿手的方式之一,就是冒充敌方通讯。
紫金山,天文台旧址附近,一片隐蔽的岩洞中。
岩洞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蒙着布的小马灯发出微弱的光。潮湿的岩壁上凝结着水珠,空气里弥漫着苔藓、泥土和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慕容雪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她脸上的油彩被汗水和露水晕开了一些,显得有些斑驳,但那双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依旧锐利如刀。
她左臂的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简单的包扎下隐隐渗出血迹,是在迫降时被树枝刮伤的,不严重。
在她面前的地上,摊开着一张有些泛黄、边缘有烧灼痕迹的丝绸质地图。地图上绘制着精细的金陵城防图和地下管线图,但在几个关键位置,用红笔标注着醒目的日文符号和注释。
旁边,还散落着几张从那个被俘的日军参谋身上搜出来的文件纸。
一个穿着日军少佐军服、但此刻满脸血污、被反绑双手、堵住嘴巴的矮胖男人,瘫坐在角落,惊恐地看着慕容雪和她身边那几个如同煞神般的突击队员。
他就是那只“信鸽”,携带部分“焚城计划”图纸的日军华中方面军参谋部通信参谋,山口一郎。
慕容雪没有看山口,她的目光仔细扫过丝绸地图上的每一个标注,大脑飞速运转,结合着之前“画眉”用生命送出的血书情报,以及她对金陵城的了解,迅速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幅立体的、残酷的“焚城”网络。
主控中枢确实指向下关电厂,图纸上标注的线路、炸药埋设点、控制阀门位置,都与之前情报吻合。但正如她电文中所说,图纸上关于电厂守卫力量的标注,简单得可疑,与如此重要的中枢地位完全不符。
是疏漏?是陷阱?还是……另有玄机?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边缘轻轻敲击着,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岩洞外,隐约传来远处城区的枪炮声,那是明故宫机场的方向,秦艳他们正在浴血奋战。
更远处,是长江北岸隐隐传来的闷雷般的轰鸣,司令开始炮击了。
“队长,电台调试好了,可以接通日军指挥部的常用频率。”一个戴着耳机、正在摆弄一台缴获的日军野战电台的队员低声报告。这电台虽然被摔了一下,但似乎还能用。
慕容雪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她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左臂,走到电台前,接过话筒。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切换某种状态。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整个人的气质似乎都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特战指挥员的冷冽,多了几分属于旧日本帝国军官的刻板和一丝难以掩饰的、长期身处高位的优越感。
她按下发射键,用清晰、流畅、带着典型京都上层口音的日语,对着话筒说道:
“这里是中山陵第三观测所,呼叫方面军司令部。呼叫方面军司令部。”
“我部遭到小股敌军伞兵渗透袭击,敌军已被击退,但通信线路受损,观测设备亦有轻微故障。请求指示下一步行动,并询问司令部通讯是否畅通。完毕。”
她的语气平稳,带着例行公事的刻板,甚至还有一丝因为“设备故障”和“遭遇袭击”而恰到好处的紧张和沮丧。
岩洞里除了电流声,一片寂静,只有那个被俘的山口参谋,听着这以假乱真的口音和毫无破绽的措辞,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满脸的难以置信和绝望。
很快,电台里传来回应,是松井石根指挥部通讯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疑虑和严厉:“中山陵第三观测所?你们的识别码。另外,报告你部当前指挥官姓名及军衔。”
慕容雪不慌不忙,看了一眼从山口身上搜出的证件,对着话筒,用略带不满和委屈的语气回答:“识别码,月之海-七-三-零。当前指挥官,少佐山口一郎。
军衔?刚刚不是报过了吗?我是他的副官,中尉小林。山口少佐在刚才的骚乱中头部被撞,暂时无法亲自通讯。
司令部,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突然核查?我们听到城区有激烈交火声,是明故宫机场方向吗?是否需要我部支援?”
她巧妙地将问题抛了回去,语气中的不满和困惑表现得恰到好处,甚至主动提到了“明故宫机场”,显得对全局颇为关切。
电台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核实“识别码”和“山口一郎”的信息。
片刻后,通讯官的声音再次传来,疑虑似乎减轻了一些,但依旧严肃:“司令部遭到敌军电子干扰,正在进行通讯核查。
你部原地待命,加强警戒,没有命令,不得擅自行动。明故宫机场方向确有敌军空降,但你部任务不变,坚守观测位置,确保‘风眼’计划观测点安全。重复,原地待命,确保‘风眼’安全。完毕。”
“风眼计划?”慕容雪心中一动,但语气没有丝毫变化,“明白,原地待命,确保‘风眼’安全。完毕。”
她放下话筒,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成功了。不仅暂时瞒过了敌人,还意外得到了“风眼”这个关键词。
中山陵观测所的任务是确保“风眼”安全……
“风眼”?是指“焚城玉碎”计划的观测和引导节点吗?
看来,除了下关电厂的主控中枢,这些分布在紫金山、中山陵等制高点的观测所,也至关重要,很可能是引爆信号的中继或确认点。
“队长,鬼子信了?”操作电台的队员兴奋地问。
“暂时信了。”慕容雪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不过,我们得帮秦队长他们减轻点压力。也给松井老鬼子,再添点乱。”
她走到瘫软的山口参谋面前,蹲下身,扯掉他嘴里的布团,用日语冷冷地问:“‘风眼’是什么?中山陵观测所的具体位置、人员配置、通讯频率和密码,全部说出来。
还有,下关电厂的守卫,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清楚了,你或许能活着见到战后的太阳。”
山口一郎浑身哆嗦,看着慕容雪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又看看她身边那些虎视眈眈、手里摆弄着匕首和绳索的突击队员,最后一点抵抗的意志也崩溃了。
他语无伦次地开始交代,为了活命,甚至主动补充了一些图纸上没有的细节。
慕容雪仔细听着,大脑飞快地记忆、分析、整合。一个更加清晰,也更加险恶的计划,在她心中逐渐成形。
“发电报,”她听完山口的口供,转身对电台员说,“用鬼子的密码,模仿方面军司令部的口吻,给在明故宫机场参与围剿的日军部队发报。就说……因敌军主力有从下关方向渡江迹象,司令部判断其空降明故宫为佯动。
现命令你部,除留少数部队监视机场敌军外,主力即刻向金陵城北、下关电厂方向移动,加强电厂及周边区域防御,准备迎击敌军可能的主力突袭。此令,十万火急。落款,就用华中方面军司令部,松井石根大将。”
她的日语依旧流畅,但语气变得威严、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甚至刻意模仿了松井石根平时训话时喜欢用的、略带古风的结束语:“诸君,努力吧!完毕。”
电台员强忍着笑,迅速将这段假命令发了出去。岩洞里,几个听懂日语的队员也忍不住咧了咧嘴。
这一招,太毒了。如果机场的日军指挥官真的相信了这道“命令”,哪怕只是产生怀疑、分兵,对秦艳他们来说,都是天大的好消息。
“队长,这能行吗?鬼子会上当?”一个队员有些担心。
慕容雪走到岩洞边缘,望着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那里,明故宫机场方向的枪炮声似乎变得更加激烈了。
她轻轻摸了摸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略带弧度的特制匕首,那是李星辰送给她的,说是缴获的日军军官定制刀具,锋利异常。
“试试看。松井石根多疑,他的部下也未必齐心。一道来源‘可靠’、内容又似乎合乎情形的命令,足以让他们犹豫、争论,甚至执行。”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信心,“只要他们乱,哪怕只乱一个小时,秦队长那边,就有机会。”
她回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山口一郎,对旁边队员吩咐:“看好他,还有用。”
然后,她将目光投向北方,投向长江的方向,投向那个她无比熟悉的总指挥部所在。司令,风已经动了,灯也亮了。雀,也该出巢了。
下关电厂,是真正的火芯,还是诱捕雀鸟的毒饵?她需要更靠近,才能看清。
“准备转移。”慕容雪低声下令,“我们去会会那个‘风眼’。然后,去下关。”
长江,靠近南岸的芦苇荡中。
浓重的黑暗尚未完全褪去,江水泛着铁灰色的微光,缓缓流淌。湿冷的雾气在江面和芦苇丛间弥漫,能见度极低。
一条小小的、经过伪装的无动力舢板,悄无声息地搁浅在一片茂密的芦苇丛边缘,船底被水下暗石划开了一道口子,江水正“汩汩”地渗进来,虽然不快,但足以让这条小船无法继续航行。
叶小青跪在漫过脚踝的冰冷江水里,用尽全力,和另一个年轻的小护士一起,将船上几个沉重的医疗箱拖到旁边一块稍高的、长满湿滑青苔的土埂上。
她们的军装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头发也散了,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每个人的嘴唇都冻得发紫,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就在十几分钟前,她们乘坐这条小舢板,试图趁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悄渡过长江,在金陵城南岸寻找合适地点,建立最早的前沿伤员救护点。
她们知道渡江战役即将打响,知道会有无数的伤亡,她们想离战场近一些,再近一些,也许就能多救回一条命。
然而,就在接近南岸时,一条日军巡逻艇幽灵般从雾气中钻出,探照灯扫过江面。尽管船夫反应极快地将船划进芦苇荡,但依旧被机枪子弹扫中了船尾和侧面。
船夫当场牺牲,小艇也严重受损漏水,被迫在这片芦苇深处搁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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