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青囊试药(2/2)
六月底,批件下来了。省药监局正式批准青囊方替代药材制剂进入临床试验阶段,分三期进行,一期主要观察安全性和耐受性,二期探索有效剂量,三期验证疗效和安全性。林半夏拿到批件的时候,正在医院急诊科值班。她把批件拍了照,发到基金会的理事群里,赵研究员回了三个感叹号,沈放回了“恭喜”,林远峰回了“好”。恩恩给打了一通电话,在电话那头哭了,说你做到了。林半夏说不是我做到了,是我们做到了。恩恩说你就是嘴硬。
临床试验的一期需要招募三十名健康志愿者,每人服用不同剂量的qF-2A制剂,观察有无不良反应。沈放联系了省中医院的国家药物临床试验机构,对方同意承接这个项目,但要求林半夏提供完整的试验方案和知情同意书。林半夏和赵研究员、沈放熬了好几个通宵,把方案改了又改,从七十几页压缩到四十多页,去掉了所有不必要的修饰,只留下核心的内容。
志愿者招募公告发出去后,报名的人不多,毕竟试药有风险,不是谁都愿意当小白鼠。林远峰从山上打来电话,说我来当第一个。林半夏说不行,你年纪大了,不符合入组标准。林远峰说那就让年轻人上,你去医学院贴广告。林半夏说贴了,还没人报名。沈放说要不我们几个先上?赵研究员说我是项目负责人,不能当受试者,有利益冲突。沈放说那我和半夏上,我们不是项目组的正式成员。
林半夏看着沈放,说你想好了?沈放说想好了。你的方子,我信得过。林半夏说那我也上。赵研究员说不行,你是青囊方的持有人,必须保持中立,不能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林半夏说那沈放也不能上,他也是基金会的人。沈放说基金会不是研究机构,我没有直接参与试验设计,可以当受试者。赵研究员想了想,说行,你报名。
志愿者艰难地凑齐了三十人,有沈放,有恩恩在省城找的几个大学生,有桃花峪的两位康复患者,剩下的是通过社会招募报名的普通市民。林半夏在筛选之前给每个人做了详细的体检和知情告知,让他们明白试药的风险,签字自愿参加。
第一期试验在省中医院的一期病房进行。受试者住进病房,每天定时服药、抽血、做心电图。沈放分在高剂量组,每天服用的qF-2A量相当于原方鬼臼安全剂量的两倍。林半夏每天去病房看他,问他有什么不舒服。沈放说没有,胃口好得很,医院的饭菜比外卖还香。林半夏说不舒服要及时说,别硬扛。沈放说我是那种硬扛的人吗?林半夏看了他一眼,没说破,她见过沈放发着高烧还坚持做完手术的样子。
七天的一期试验结束后,所有受试者都没有出现严重不良事件。少数人有点轻微腹泻、恶心,停药后就自行缓解了。试验报告显示qF-2A的安全范围很宽,即使是高剂量组,肝肾功能指标也没有明显变化。赵研究员说这比原方安全多了,鬼臼稍微过量就会肝损伤。林半夏看着报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是她曾祖父在几十年前就预见到了的方向。他不只是批注了“茜草、丹参、莪术”替代鬼臼的可能,更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提醒后人,这条路可以走通,只是需要时间。
夏日,桃花峪的稻子黄了。林半夏和沈放去村里随访,顺便送了一批免费药品。陈老太太的身体比出院时好多了,脸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在院子里晒了一地的稻谷,金灿灿的,像铺了一层金子。她留林半夏和沈放吃饭,炖了一只老母鸡,炒了几个自家种的菜。吃饭的时候,老李头闻着香味也过来了,端着碗,夹了块鸡肉,说陈奶奶你手艺越来越好了。陈老太太说那是鸡好,自家养的,不是饲料鸡。
老李头吃着吃着突然问林医生说,那个偷方子的人判了几年?林半夏说七年。老李头说太轻了,他害了那么多人。林半夏说法律有法律的标准,不是咱们觉得轻就轻,重就重。老李头哼了一声,没再问了。
吃完饭,林半夏和沈放在村里转了转。桃花峪的河比以前清了,上游的制药厂被查封后,再也没有污水排进来。河边的石头上长出了青苔,还能看到小鱼在水里游。沈放说这条河,再过几年就能恢复原样了。林半夏说等青囊方的临床试验做完了,我想在村里搞一个肝病筛查点,定期给村民们检查,早发现早治疗。沈放说这个想法好,我帮你。
两个人沿着河走了很远,走到太阳西斜,把河水染成了金色。沈放突然停下脚步,说半夏,我有件事想跟你说。林半夏心一紧,说什么事?沈放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戒指,很素,没有花纹,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着温润的光。沈放说我在遇到你之前,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为另一件事做到这种程度。你为了桃花峪的村民,为了青囊方,为了你曾祖父的嘱托,把自己活成了铁人。我不是要你放弃这些,我想帮你一起扛。林半夏的眼睛湿了。沈放说所以我问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林半夏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好一会儿。“你让我考虑考虑。”沈放说考虑多久?林半夏说考虑一辈子。沈放笑了,说不急,我等你。他把戒指收起来,两个人继续沿着河往前走,谁也没说话。
回到车上,林半夏看着窗外的暮色,想起曾祖父写的那句话——“青囊之术,非为治病,实为试心。”这些年,她试了很多人,方明远的心是黑的,钱海洋的心是灰的,陈玉楼的心是杂的。但沈放的心,她不用试就知道,是暖的。不是因为他的戒指,而是因为他辞职的那一刻,说的那句“不可能”。
深夜回到省城,沈放送林半夏到楼下,道了晚安,帮她把随访的资料从车上搬下来,说早点休息。林半夏说沈放,那个戒指的事,我答应你。沈放愣了半天,说你不是说要考虑一辈子吗?林半夏说我一辈子很短,来不及考虑了。沈放的眼眶红了,打开那个小盒子,把戒指拿出来,拉过她的手,慢慢地套进去。戒指不大不小,刚刚好。
那天晚上,林半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看着手指上那枚戒指,觉得它像一颗小太阳,把她整个人都照亮了。她拿起手机给恩恩发了一条消息:“恩恩,我答应了。”恩恩秒回:“答应什么?”林半夏说:“他求婚了。”恩恩发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说:“我就说嘛!你们俩早该在一起了!”林半夏笑了,把手机放在枕边,看着窗外的月亮,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