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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时代薪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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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16年,11月1日,圣辉城政务院顶层办公室,凌晨五时。窗外的天还没亮。叶云鸿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三份文件。第一份是关于士官学校建设方案的,第二份是行政效率改革强制令,第三份是裁军一百二十万人的详细去向表。他的手指按在第三份文件上,指节泛白。一百二十万。不是数字,是人。是那些跟他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他们叫他“主理任席”,也叫他“老叶”,也叫他“疯子”。他们相信他,跟着他,把命交给他。现在他要把他们从军队里赶出去。不是赶,是安置。去种地,去工厂,去修路,去教书,去当警察,去当消防员。去做那些不打仗也能养活自己的事。他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但他知道,必须这样做。不打仗了,养不起那么多兵。不养了,就得让他们走。让他们走,就得给他们出路。不给,他们会恨他。给了,也许也会恨他。恨就恨。他不怕被恨。他只怕他们没饭吃。

门被敲响了。三声,不轻不重。他没有抬头。“进来。”门开了,安东·维多维奇·切尔诺夫走进来。他是叶云鸿的新私人医生,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一个药箱。他不是军人,不是政客,只是一个医生。在列宁格勒医科大学读过书,后来因为战乱逃到卡莫纳,在野战医院干了十几年,救过无数人。他是阿贾克斯介绍来的。阿贾克斯说,这个人不看你是谁,只看你哪里坏了。坏了就得治,不治就得死。叶云鸿看了他一眼,说,我哪里坏了?切尔诺夫说,你的心脏比正常人跳得快,你的血压比正常人高,你的肝比正常人硬。你的眼睛里有血丝,你的嘴唇发白,你的手指在抖。你哪里都坏了。叶云鸿笑了。笑得很轻,像在对自己说话。“那你治吧。”

切尔诺夫放下药箱,从里面拿出血压计,套在叶云鸿的右臂上,开始打气。叶云鸿没有说话,看着那份裁军名单。气打满了,压力表指针跳了几下。切尔诺夫看着数字,皱了皱眉,把气放了。他把血压计收起来,从药箱里拿出一个药瓶,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放在桌上。

“早上一次,晚上一次,饭后吃。不能空腹吃。不能喝酒。不能喝浓茶。不能熬夜。”他看着叶云鸿,又看了看桌上那三份文件。“您今天几点睡的?”

叶云鸿没有回答。

“您昨天晚上没有睡。您前天晚上睡了不到两个小时。您大前天晚上睡了一个小时。您连续工作了多少天?”切尔诺夫的声音不高,但很硬。“您知道这样下去会怎样吗?您的血管会爆。您的脑子会坏。您的眼睛会瞎。您会死。不是慢慢地死,是忽然死。在批文件的时候,在开会的时候,在跟人吵架的时候。一下子就没了。来不及抢救,来不及告别,来不及交代后事。您死了,这个国家怎么办?那些等着您签字的人怎么办?那些把命交给您的人怎么办?”

叶云鸿抬起头,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切尔诺夫从药箱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纸上写着“作息时间表”,字迹工整,像刻出来的。早上六时起床,六时三十分早餐,七时开始工作。中午十二时午餐,十二时三十分至一时三十分午休,下午一时三十分至五时工作,五时晚餐,六时至八时会客或批阅文件,八时后个人时间,晚上十时前就寝。

叶云鸿看着那张表,看了很久。“八小时。你只给我八小时?”

“八小时够了。您不是铁人。铁人会生锈。您也会。”

“那些文件,八小时内处理不完。”

“处理不完,就移到明天。明天处理不完,就移到后天。您不会死,国家不会亡,文件不会跑。它们在那里,等着您。等您活着去签。”

叶云鸿看着他。他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张表收进口袋里。“我试试。”

切尔诺夫没有笑。他把药瓶推过去。“记得吃药。饭后。”

他拎起药箱,转身走了。门关上了。叶云鸿一个人坐在桌前。他拿起那两粒白色的药片,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药片放在舌头底下,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的。他咽下去了。他拿起笔,翻开那份裁军方案,在第一页上写下批示:“按去向表执行。每一名退役士兵,必须落实工作、住房、医疗。落实不了的,责任人就地免职。”他签了名,字迹很稳,和平时一样。他把方案合上,放在一边。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道极细的光,灰白的,像有人用刀在夜幕上划了一道口子。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桌前,坐下。他拿起那份士官学校建设方案,翻开第一页。

“士官学校,选址圣辉城东郊,占地三千亩。一期工程招收学员五千人,学制两年。课程设置:战术指挥、装备维护、体能训练、心理辅导。学员毕业后分配至各战团担任基层士官。”他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他在空白处写道:“增加一门课。战争史。不是战术史,是战争史。讲为什么打仗,打仗死了多少人,打仗之后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让那些年轻人知道,打仗不是游戏。打仗会死人。死的人,回不来。”他签了名。

然后他拿起那份行政效率改革强制令。强制令只有一页,上面写着:“从即日起,所有政府文件,必须在八小时内处理完毕。无正当理由超时者,第一次警告,第二次记过,第三次免职。节假日除外。”他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他在午十二时前处理完毕。不得积压,不得推诿,不得以‘领导不在’为由拖延。”他签了名。

三份文件都签完了。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那些退役士兵。一百二十万人。他们要去哪里?方案上写了:四十万人去大西北,种树,修渠,建路。三十万人去暗区,开矿,盖房,铺轨。二十万人去欧克利坦,管治安,教技术,守港口。十万人去工厂,炼钢,造车,纺布。十万人去学校,当老师,当保安,当厨子。十万人去街道,当警察,当消防员,当城管。去向很细,数字很准。但他知道,去了不一定能留下。留下不一定能安稳。安稳不一定能开心。开心不一定能活着。他只想让他们活着。活着就好。活久一点。活到看见这个国家变得更好。活到不再需要他们扛枪,只需要他们喝酒、吹牛、晒太阳。

他睁开眼睛。窗外的天亮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窗台上,照在他脸上,暖的。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风吹进来,凉的,带着楼下花园里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他想起人间失格客。那个人在暗区,在斯佩丝·桑克蒂希玛,在那间石头砌的、木头搭的、铁门铁窗的小屋里。他要去见他。不是去打仗,是去谈。谈暗区的未来,谈那些旧帝国部队的去留,谈那些从河床上走过来的人能不能好好活着。他不知道能不能谈成。也许能,也许不能。但去了,就有机会。不去,就没有。他关上窗户,拿起电话。

“安排直升机。今天下午,我要去暗区。”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主理任席,暗区那边——”

“安排。”

他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天。他想起那些退役士兵,那些要去大西北、暗区、欧克利坦、工厂、学校、街道的人。他们不会等他。他们不会说,主理任席,您先忙,我们等您忙完了再走。他们走了。不会回头。他也不能回头。

下午二时,暗区斯佩丝·桑克蒂希玛,明日方舟基地外围。直升机降落在基地外那片空地上。螺旋桨还没有完全停,叶云鸿就跳下来了。他的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他没有扣扣子。他站在空地上,看着那束光柱。光柱很弱,很淡,像一盏快要烧干的油灯,但还在。它不会灭。它从基地中央升起来,穿过云层,穿过那片灰蒙蒙的天,指向某个他看不见但知道它在的地方。

人间失格客从那棵死了的老槐树旁边站起来,把手里的那本红色的小书放进口袋里。他朝叶云鸿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稳。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外套,领子竖起来,遮住半边脸。他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在灰蒙蒙的光线里变成银白色。他的眼睛是灰蓝色的,很淡,像冬天的湖水。他的手里没有握刀,帝皇神刃插在腰后,被外套遮住了,看不见。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三步。风吹过来,把地上的灰吹起来,落在他们身上。他们没有动。

“你瘦了。”人间失格客说。

叶云鸿笑了。“你也是。”

“我没瘦。我只是老了。”

“你也会老?”

人间失格客看着他。“会。活着的都会老。”

叶云鸿没有说话。他看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底下的青黑色,看着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他想起切尔诺夫说的话——“您会死。不是慢慢地死,是忽然死。”他不知道人间失格客会不会忽然死。也许会,也许不会。但他知道,他不会让他死在自己前面。他们还欠着一场没打完的仗。

“进去说?”叶云鸿指了指那间石头砌的小屋。

人间失格客摇了摇头。“就在这里说。天不会下雨。”

叶云鸿看着他,又看了看那片灰蒙蒙的天。没有雨。没有太阳。没有风。什么也没有。他点了点头。“好。”

他们走到那棵死了的老槐树旁边,并排站着,看着那束光柱。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叶云鸿开口了。“裁军一百二十万。你知道为什么吗?”

“养不起了。”

“不是养不起。是不该养。不打仗了,养那么多兵干什么?让他们闲着?闲着就会生事。生事就会死人。死人了,我的责任。”他看着那束光柱。“他们应该去种地,去工厂,去修路,去教书。去做那些让他们觉得自己还活着的事。”

人间失格客没有说话。他看着那束光柱,看着那些从光柱里透出来的、细碎的、白金色的光点。

“你要裁谁?”他问。

“各战团都有。神明之刃裁十万,暴风雨裁八万,北原之狼裁八万,野骑士、天之孤、烟中恶鬼、神中射、锤盾……加起来一百二十万。”

人间失格客转过头,看着他。“你问过他们吗?”

“没有。”

“他们不愿意怎么办?”

叶云鸿看着他。“他们会愿意的。不是因为他们想走,是因为他们知道,不走不行。不走,国家会垮。国家垮了,他们又得打仗。他们打够了。不想再打了。”

人间失格客没有说话。他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看着那些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的、很弱很弱的、像快要灭了一样的光。

“你呢?”叶云鸿问。“你愿意吗?”

人间失格客想了想。“我不是你的兵。我不归你管。你不必问我。”

“我是在问你。不是问你的兵。是问你。你愿意看着他们走吗?那些从石板里走出来的人,那些跪在你面前说‘愿意’的人。你愿意让他们去种地,去工厂,去修路,去教书吗?”

人间失格客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到脸上,他没有理。“他们不是我的兵。他们只是跟着我。我让他们走,他们就会走。我让他们留,他们就会留。”他停了。“他们想走吗?我不知道。他们想留吗?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等了很多年。等一个命令,等一个人,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明天。现在那个人来了,明天也来了。他们不想再等了。他们想做事。做什么都行。种地也行,修路也行,去工厂也行。只要不让他们闲着。”他看着叶云鸿。“你能让他们有事做吗?”

叶云鸿看着他。“能。”

“那就行。”

他们又沉默了。光柱在风里微微晃动,像一株快要被吹倒的树,但没有倒。它不会倒。

叶云鸿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名单,递给他。“你看一下。”

人间失格客接过名单。上面写着一百二十万人的名字,密密麻麻的,像蚂蚁。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名单还给他。“我不看。我不认识他们。”

“你不看,怎么知道他们是谁?”

“我不需要知道他们是谁。他们是你的人。不是我的。”

叶云鸿看着他。他看了很久。“你变了。”

“没变。只是知道了自己是谁。”

叶云鸿笑了。笑得很轻,像在对自己说话。“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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