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六道(1/2)
第一道封锁线。
木质拒马和两挺九二式重机枪。枪口对著公路正中央,弹链掛在枪身侧面,铜壳在路灯下泛著暗黄色的光。
值班军官的军大衣上落了一层雪。他接过运输令状的时候手指冻得发红,翻了两页,核对了车辆编號牌,目光在陈从寒的棉帽和口罩上停了一秒。
陈从寒没有说话。他把车窗摇下来三分之一,用下巴朝后厢的方向努了一下。
军官走到后面,掀起篷布看了一眼。成排的药品箱和器械箱堆得整整齐齐,铅封完好。磺胺粉的味道从箱缝里飘出来,刺鼻。
军官皱了皱鼻子,放下篷布。
拒马被拖到路边。
不到两分钟。过了。
第二道封锁线。城郊。
宪兵。这道线比第一道严了一个级別。路障从木质拒马换成了水泥墩子,路两侧各有一个沙袋工事,工事里坐著两个打瞌睡的机枪手。
宪兵走到驾驶室窗口,用手电照了照陈从寒的脸。
“证件。”
陈从寒掏出“渡场一郎”的军官证递过去。
宪兵翻开证件,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陈从寒。照片上的人颧骨宽、下頜方,戴著金框眼镜。和面前这个戴棉帽口罩的人无法直接比对。
“把口罩摘了。”
陈从寒摘下口罩。硅胶面具在冷空气中稍微收紧了一下,但贴合度没有受影响。宽颧骨和方下頜线暴露在手电光里。
宪兵把证件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的通行章。通行章是老赵用黄铜车出来的,墨跡未乾的感觉拿捏得恰到好处——太新会显得假,太旧又和签发日期对不上。
“后厢铅封完好”宪兵问。
“没动过。”陈从寒用东京腔日语回答。三个字,简短,带著日军军官特有的不耐烦。
宪兵把证件还回来的时候手电光从后厢篷布上扫过一遍。他没有走过去掀开。
水泥墩子被挪开了半个身位。卡车从缝隙里挤过去。
第三道。
特高课便衣。
这道线的气氛和前两道完全不同。路障变成了带有倒刺的铁丝网,路面上铺了减速带,路两侧的建筑二楼窗口拉著窗帘,但窗帘缝隙里有手电光在晃动。
一名穿灰色棉袄的男人走到卡车旁边,没有穿军装,但腰上鼓了一块——枪。他掏出一份货物清单和车辆编號的比对表,逐项核对。
“掀开。”他朝后厢篷布抬了抬下巴。
另一名便衣跳上后厢踏板,掀起篷布,用手电照了一圈。
光柱从药品箱扫到器械箱,从器械箱扫到绷带卷。经过大牛藏身的那个空隙上方时停顿了两秒。
大牛蜷在器械箱后面,呼吸频率降到了每分钟六次。他的胸膛几乎不起伏。辅助臂的液压缸被棉花裹得死死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手电光扫过纸箱的边缘,照到了磺胺药粉。白色粉末在光柱里像一层薄薄的霜。
便衣的鼻子抽动了一下。
他闻到了。
磺胺的味道很冲。药品级的磺胺比民用品纯度高三倍以上,刺激性强烈,能盖住绝大多数有机物的气味。
便衣皱了皱鼻子,对同伴说了一句:“药品车太臭了。”
他从踏板上跳下来。篷布落下。
苏青在另一处藏身点里缓缓鬆开了攥在手里的柳叶刀。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伸开。刀柄上留下了五个湿印。
第四道。
德式红外探测仪。
两台仪器架设在道路两侧的建筑物上,红外镜头对准路面,扫描范围覆盖两个车道。正常情况下,车厢里如果有人,红外仪会检测到三十七度左右的人体热源,在仪器屏幕上显示为一团明亮的橙色斑块。
苏青为这一关做了专门的准备。
她在自己和陈从寒的藏身点周围堆放了大量碘酒和酒精棉球。碘酒瓶盖被拧鬆了半圈,酒精棉球的封口被剪开了一角。在密闭的车厢环境中,碘酒和酒精持续蒸发,產生的微弱温度散布在车厢各处,形成了一层均匀的“热底噪”。
仪器操作员看到的屏幕画面是这样的:整个车厢內部的温度分布图呈现均匀的暖色调,像一锅温度一致的热汤。没有任何人形的集中热源。
操作员在检查单上打了个对勾。
挥手放行。
第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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