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六道(2/2)
731防疫队。
这是整个铁桶阵中最致命的一环。
路障。沙袋。两名穿白色防化服的军医站在路中间。其中一个手里拿著採血针和试管架,另一个拿著酒精棉球。
“下车。接受血液採样。”
陈从寒打开车门,跳下来。
他的左臂袖子里藏著一根极细的医用导管。导管一端接在左臂內侧肘窝处,用胶布固定。另一端连著一管苏青预先抽取的日本人o型血样。血样取自此前生擒的日军俘虏,抽出来之后加了抗凝剂保存,顏色和温度都和新鲜血液几乎没有区別。
军医架起採血针的时候,陈从寒做了一件事。
他掏出军官证,翻到731部队的特別通行章那一页,用傲慢到近乎挑衅的语气问了一句话:
“你在怀疑同僚”
军医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了看通行章上的731標誌——骷髏与化学烧瓶的组合图案。又看了看面前这个颧骨宽阔、下頜方正、戴金框眼镜、穿军大衣的卫生少佐。
七三一部队在关东军的序列里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他们的人出行不需要向任何非直属上级解释任何事。盘查731的人等於盘查石井四郎的人——谁都不想惹这个麻烦。
军医心虚了。
他隨意扎了一针。
採血针刺入陈从寒左臂肘窝的那一刻,陈从寒微微收紧了前臂肌群。导管里预存的0.5毫升日本人血样被挤进了试管。
军医拔出针头,看了看试管里暗红色的液体。没有异常。
他把试管贴上標籤,放进架子里。
“通过。”
陈从寒上车。车门关上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扣了两下。
第六道。
最后一道。
哈尔滨核心区入口。近卫修一的直属亲卫。
路障旁边停著一辆黑色轿车。车门开著,一名男子站在车旁。军衔是上等兵,但戴著军官才有的皮手套。这种错位的搭配只有一种解释——近卫修一的私人眼线。不是正规军,没有编制,但权限极高。
眼线走过来。
他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相册。
相册很重,皮质封面,铁环活页。里面贴满了关东军通缉的重点人物照片。每一页四张,按照危险等级从高到低排列。
陈从寒的正面照在第一页。
位置在左上角。照片。
照片是旧的。还是抗联时期的形象。满脸胡茬,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下頜线很窄。
和现在面具底下那张被苏青重塑过的宽脸判若两人。
眼线翻了两遍相册。
他把相册举到和陈从寒脸同高的位置,对照了三次。每一次对照都花了五秒以上。
陈从寒全程面无表情。金框眼镜的镜片在路灯下反了一下光。他保持著日军卫生少佐应有的傲慢和不耐烦,微微偏过头,像是在嫌弃眼线浪费他的时间。
眼线合上相册。
他后退一步,举手示意拒马兵放行。
卡车驶过第六道封锁线。
积雪覆盖的中央大街展开在前方。路灯下每隔五十米站著一组宪兵巡逻队,灰色军大衣在风雪中像一排排呆滯的影子。
陈从寒把卡车开进三爷指定的接头点——道外区一条堆满废木料的死胡同。
拉手剎。
后厢里传来大牛闷哼了一声。蜷缩太久了,辅助臂的液压管路卡在了肋骨和器械箱之间,金属件勒得他整条右侧身体发麻。
陈从寒揭下硅胶面具。冷空气打在裸露的皮肤上,像是被砂纸擦了一遍。
他深吸了一口气。
哈尔滨的冬夜很黑。路灯的光到不了这条胡同。废木料堆成的影子把整条巷子遮得严严实实。
他的眼睛比这个夜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