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后悔(2/2)
他像是察觉到了陈阳的神识探查,冷哼了一声,转身朝远处飞掠而去,彻底没入夜色,终究没再动手。
陈阳这才长长鬆了口气,悬著的心放了下来。
可这口气一松,心里却又涌起更深的疑惑和不安。
连赫连山前辈这样的人物,都加入了菩提教,还认同了他们用活人炼药的做法。
这菩提教,到底有什么东西,能吸引这样的顶尖丹道宗师
他又忽然想起杨屹川。
杨师兄来到这岛上的第一天,就被请去做客,如今三个月过去,始终不见人影,半点消息也没有。
陈阳心里猛地一沉。
他该不会……也加入了菩提教吧
“要是连杨师兄都被说动,改变了心意,等將来回到东土,师尊知晓了,该有多伤心”
陈阳站在院子里,眉头紧锁,心乱如麻,越想越觉得不安。
过了许久,他才嘆了口气,抬手散去了笼罩在火灶房外的光幕。
光幕刚散,火灶房的门就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
杨素三人,探头探脑地走了出来。
他们先警惕地扫视了一圈院子,確认赫连山確实走了,这才长长鬆了口气,腿却还在微微发抖。
“楚宴,你认识……刚才那个人”
杨素定了定神,看向陈阳,语气里带著质问,还有一丝恐惧。
陈阳愣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这时,杨寻忽然抬手指向石桌,声音发颤:
“大姐,你看……石桌上,有瓶丹药。”
杨素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了赫连山留下的那瓶血髓丹,正静静地放在石桌上,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红光。
她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惨白,指著陈阳,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你果然和他是一伙的!你也想把我们炼成丹药对不对!”
“別胡说八道。”陈阳皱了皱眉,语气平静。
“这丹药是我搁在桌上忘了收的,只是刚好瓶子用完了,隨手拿个红瓶装一下……哪是什么血髓丹。”
他说著,隨手拿起那瓶血髓丹,丟进了储物袋里,连打开看一眼的意思都没有。
可这一幕落在杨素眼里,却让她浑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
她看著陈阳,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和刚才那个要把他们丟进炉子的黑袍人,根本就是一路人。
“今天发生的事,你们谁也不准说出去。”陈阳的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带著警告。
“要是走漏半点风声,后果……你们自己清楚。”
杨素闻言,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敢说出半个字。
“行了,都回去睡吧。”陈阳摆了摆手。
“好,好,我们这就去睡。”杨玉兰连忙应声,拉起还在发愣的杨素和杨寻,快步走回火灶房,重重关上了门。
陈阳没再说话,转身走到丹炉边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他面上平静,心里却已转过无数念头……今夜赫连山的到来,以及一叶岛越来越乱的局面,到底该怎么应付
……
火灶房內。
房间里一片漆黑。
三人躺在铺上,谁也没说话。
没过多久,旁边的地铺上就传来了杨寻均匀的呼吸声。
他显然是嚇坏了,精神一放鬆,就沉沉睡了过去。
杨玉兰也翻了个身,呼吸渐渐平稳。
只有杨素静静地躺在床上,睁著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火灶房那破旧的天花板。
木板拼接的顶棚,坑坑洼洼,和她南天杨家住的玉宇琼楼,简直是天差地別。
就算这院子被收拾得乾净整洁,可这份破败,还是让她心里堵得慌,说不出的委屈。
更让她心底发寒的……
是今晚发生的事!
差一点。
只差那么一点……
她和杨玉兰、杨寻,就要被丟进那个噬魂炉里,炼成一摊血水,变成一瓶冷冰冰的丹药了。
可救了他们的陈阳,却和那个要炼化他们的人认识,甚至还……
收下了那人给的血髓丹!
之前在火灶房,虽隔绝了內外,看不见也听不著,但杨素清楚得很……
那丹药,肯定是那个黑袍恶霸给的。
偶尔,杨素的脑子也会转得很快……
黑袍恶霸这般举动,分明是想拉拢岛上的丹师,毕竟这些丹师,平日里连杀生都未必忍心,更別说炼化活人了。
“起初,他们或许也没想过动我们杨家人……可若菩提教里有人开了这个头,用活人炼丹,其他人,难保不会跟著学。”
杨素能感觉到,那黑袍人的修为,远在这些丹师之上。
“那个恶霸,他一定是菩提教的高手!”
在杨素看来,这就意味著,陈阳和那些炼化杨家子弟的丹师,根本就是一伙的。
今天他们侥倖逃过一劫,可明天呢后天呢
下一个被丟进炉子的,会不会就是他们
不行。
这里不能再待了。
她必须想办法离开,逃离这个院子。
杨素的目光,在黑暗中变得无比坚定!
……
日子一晃,两天过去了。
这两天里,陈阳还是和往常一样,天不亮就出门,沿著海岸线四处转,往海里丟刻著消息的玉简,探查岛屿周围的禁制。
他心里总有一种感觉……
东土来找他们的人,一定就在这片海域附近,只是被菩提教的迷阵禁制挡住了,始终找不到一叶岛的具体位置。
这让他心中气恼,却又毫无办法。
第三天。
天气忽然变了。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噼里啪啦地响。
整座一叶岛都被笼罩在茫茫雨幕里,海风卷著暴雨,颳得院子里的灵草东倒西歪。
陈阳冒著大雨,从海岸线回到了院子。
他隨手布下一道禁制,將暴雨隔绝在外,院子里立刻恢復了乾爽,连半点雨水都渗不进来。
之后便走到石桌旁坐下。
“素素,去给我倒杯热茶来。”
陈阳隨口喊了一声,目光还落在院外的雨幕上,没回头。
可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没人应声。
陈阳皱了皱眉,又喊了一声:“杨素杨寻人呢”
还是一片死寂,半点声响都没有。
陈阳心里咯噔一下,神识立刻散开,將整个院子笼罩其中,仔仔细细地探查了一遍。
整个院子里空空荡荡,除了他自己,再没有半个人影。
火灶房里,床铺冰凉,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三人的隨身物品,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不见了。
“那三个傢伙,这是……跑了!”
陈阳眼神一冷,不疾不徐地迈出院门。
他飞在雨中,神识平稳铺开,漫入雨幕深处,细细搜寻著三人的踪跡。
……
此时,一叶岛西侧的山崖边,一个隱蔽的山洞里。
山洞不大,里面黑漆漆的,只有洞口,透进来一点微光,勉强能看清里面的样子。
洞外大雨滂沱,哗啦啦的雨水顺著岩壁往下流,不断地往山洞里渗。
“族姐,我们还是回去吧。”杨玉兰抱著胳膊,缩在山洞的角落里,看著外面漆黑的雨幕,声音里带著哭腔。
“这里好黑,而且我刚才好像听到了妖兽的叫声……西边这片林子,听说有很多妖兽。”
“回去回哪儿去”杨素瞪了她一眼,声音里带著几分歇斯底里。
“回那个疯子丹师的院子去你没看见吗他和那个炼人的黑袍人根本就是一伙的!今天我们能没事,明天说不定就轮到我们被炼成血髓丹了!”
“可是丹师大哥也没害我们啊。”杨玉兰小声反驳。
“那是之前!”杨素的声音陡然拔高。
“谁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说不定他就是和其他丹师串通好了,先把我们留著,等排到號了,再把我们丟进炉子里!”
“你想变成別人嘴里的丹药吗我不想!”
她说著,情绪越来越激动,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身子也在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洞口的地面忽然渗进来一大片雨水,顺著地面朝山洞里蔓延,很快打湿了两人的鞋边。
“大姐,雨水渗进来了!”杨寻立刻站起身,看著地上的积水,连忙道。
“我去搬几块石头,把洞口垒高一点,挡住雨。”
“嗯,快去吧!”杨素点了点头,叮嘱了一句。
杨寻应了一声,快步走到洞口,弯腰搬起地上的石块,一块一块地垒在地上。
山洞里黑漆漆的,洞外的雨幕更是挡住了所有的光。
他只顾著低头搬石头,完全没有察觉到,外面的雨幕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庞大的黑影。
“嗯怎么回事天怎么更黑了”
杨寻刚搬起一块石头,忽然觉得眼前一暗,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话音未落,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在头顶炸响!
一只通体漆黑的巨熊,正站在洞口,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嘴里淌著腥臭的涎水,身上散发著浓重的血腥气。
杨寻整个人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屏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巨熊猛地往前一扑,张开血盆大口,对著他的胳膊狠狠咬了下去。
噗嗤!
锋利的兽齿咬穿了皮肉骨头。
杨寻的整条左臂,被巨熊齐肩咬断,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溅了满地都是。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了山洞的寂静。
杨寻疼得浑身抽搐,重重摔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全是冷汗,嘴里不住倒吸凉气。
可他看著那扑进来的巨熊,还是拼尽全身力气,朝山洞深处的杨素和杨玉兰嘶声吼道:
“大姐!玉兰姐!快跑!从洞口那边的缺口跑!快!”
那巨熊咬断他手臂,鲜血更加激起了凶性,再次发出一声震耳咆哮,抬起巨大的熊掌,便朝著地上的杨寻狠狠拍下。
“杨寻!”
杨素看见这一幕,双眼瞬间赤红,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不管不顾就要扑上去。
可她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杨玉兰死死抓住。
杨玉兰拽著她,头也不回地朝著山洞的缺口狂奔而去。
她脚步踉蹌,却异常坚决。
“你干什么!放开我!杨寻还在那儿!”杨素拼命挣扎,眼泪失控地往下掉,嘶声喊道。
“杨玉兰你疯了!那是你族弟,我们得回去救他。”
“我不救!”
杨玉兰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半点温度,与平日里那副散漫模样判若两人。
她头也不回,依旧拽著杨素在山洞里狂奔。
身后不断传来巨熊的咆哮,以及杨寻悽厉的惨叫……
一声,比一声弱,最终彻底消失在黑暗深处。
洞口处垒起的石块已被撞开,一大片天光混著雨水涌了进来。
她们从那片光亮中衝过,杨素眼角余光最后瞥见的,是地上那一大滩刺目的鲜红。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杨素看著杨玉兰冰冷的侧脸,嘶喊道。
“混帐东西,你给我闭嘴!”杨玉兰转过头狠狠瞪向杨素,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这一声厉喝,让杨素浑身一僵,愣愣地看著她,几乎不敢相信这冰冷的话语竟出自平日那个软乎乎的族妹之口。
“还不是你惹出来的祸事”杨玉兰的声音里,带著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好好待在丹师大哥的院子里,有他护著,我们半点事都不会有!是你非要不安分,非要跑出来!现在好了,杨寻死了!你满意了”
“我……我是为了我们好!为了离开这个鬼地方!”杨素红著眼,哽咽反驳。
“离开”杨玉兰嗤笑一声,眼里满是嘲讽。
“你想过什么办法离开什么时候走怎么避开菩提教的眼线以及这一叶岛的方位”
“你什么都不知道,半点修为都没有,脾气却比天大,整天就知道东想西想,去触丹师大哥的霉头!”
“你还当这儿是南天杨家”
“寄人篱下,就要有寄人篱下的样子!你要是早肯顺著他的心意,好好说话,不惹他生气,我们会落到今天这地步吗!”
“杨寻的死……全是你害的!”
一句句话,如同尖刀,狠狠扎进杨素心里。
她猛地停住脚步,望著眼前的杨玉兰,浑身发抖,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天色昏暗,大雨哗哗浇下来,把她的头髮和衣衫都淋透了。
冰凉的雨水混著眼泪,顺著脸颊不断往下淌。
许久,她终於彻底崩溃,蹲在地上,捂著嘴在大雨里失声痛哭,嗓子沙哑得不成样子。
“玉兰……对不起……你说得对……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