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嬴芷驾崩(1/2)
嬴芷没有理会她的摇头,继续说下去,语速比方才快了些,像是在赶时间:“娡儿,你听我说。我一旦有个三长两短,你要勇敢站出来。守住这份江山社稷,守住我们好不容易打下来的这一切。你能做到吗?”
嬴娡做不到。她不想做,她不想当什么储君,不想守什么江山。她只想让二姐活着,好好活着,像从前一样,站在北疆的风雪里,站成一面不倒的旗。可她知道,她不能这么说。她咬着嘴唇,鲜血从齿间渗出来,腥的,她没有松口。
“娡儿,”嬴芷又叫了她一声,声音比方才更轻了,轻得像一根快要断了的弦,“答应我。”
嬴娡的眼泪终于决了堤。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流泪,无声地、汹涌地、止不住地流泪。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那方染血的帕子上,晕开一小片湿润。她看着那团被泪水洇开的血块,忽然哽咽出声:“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她一个劲地重复着,像一台坏了的留声机。她捧起嬴芷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那只手凉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她把自己温热的脸颊贴上去,想给它温暖,可她知道,她暖不了。那只手已经太凉了,凉了很久了。
“姐,你不会有事的。你骗我的,对不对?”嬴娡的声音几乎是哀求。她抬起头看着嬴芷,目光像个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嬴芷看着她,那双惯常冷厉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温柔。那温柔太浓了,浓到嬴娡害怕。
她伸手替嬴娡擦眼泪,她的手指凉得没有一丝温度,拂过嬴娡的脸颊,像一片即将凋零的花瓣。
“傻丫头,”她说,“人哪有不死的。”
嬴娡哭得更凶了,她趴在嬴芷膝上,像小时候那样把脸埋在她腿间,哭得浑身发抖。嬴芷轻轻摸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很慢,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窗外起了风,吹得那株老槐树的枝条噼啪作响,打在窗棂上,像谁在敲门。李公公在门外轻声提醒时辰,没有人应。烛火跳了几下,眼看就要灭了。李公公推门进来,换了新烛,烛火重新亮起来,照着那两张泪流满面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嬴娡哭累了,从嬴芷膝上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鼻子红红的,嘴唇上还带着自己咬出的血痕。嬴芷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样子,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像小时候,”她说,“摔了跤也是这么哭,哭完了爬起来继续跑。你从小就不服输,一根筋,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顿了顿,“这样好,这样不容易回头,认准了路就走到底。”
嬴娡吸了吸鼻子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鼻涕眼泪擦在袖子上,她看着嬴芷,看着那张苍白的、瘦削的、却依旧坚毅的脸,把那些不敢触碰的东西压下去,硬撑着开了口。“我答应你。”她的声音嘶哑,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姐,我答应你。你万一不在了,我会守住这份江山,守住你打下来的这一切。我用性命担保。”
嬴芷看着她,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可那是真正的、从心底漫出来的笑。她点了点头。“好。”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棂咯吱作响。烛火跳了几下,又稳住了。李公公在门外等了许久,终于忍不住轻声提醒:“陛下,该用药了。”嬴芷应了一声,却没有动,握着嬴娡的手,看着她的脸,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
“去吧,”嬴芷松开她的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去看看你那些男人们。他们大老远来,别冷落了。”嬴娡站起身,腿有些发软。她站在那里,看着二姐,不想走。嬴芷摆了摆手,她只好转身,一步一步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姐。”
“嗯。”
“你答应我,好好吃药,好好养着。太医说什么你听什么,不许再熬夜批折子了。”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个轻得像风的声音响起来:“好。”
嬴娡推开门,走了出去。夜风扑面而来,凉飕飕的,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她站在台阶上,抬头望着天。天上有星星,一颗一颗的,像谁撒了一把碎钻。她想起小时候,二姐指着天上的星星告诉她,人死了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她问二姐:“那你会变成星星吗?”二姐说:“会。我变成最亮的那一颗,在天上看着你。”
嬴娡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她的腿还是软的,她的心还是疼的。可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能再哭了。她要替二姐扛起这片天。这是二姐的愿望,也是她的宿命。
那天夜里,嬴娡没有回东宫。
从尚书房出来,她径直去了太医院。夜已经很深了,太医院里黑灯瞎火的,只有值守的几个太医在打盹。嬴娡一脚踹开门,那声响在寂静的夜里炸开,像一声惊雷。太医们从梦中惊醒,连滚带爬地跪了一地,衣衫不整,帽子歪戴,有人嘴角还挂着口水,狼狈不堪。没有人敢抬头看这位储君的脸。
嬴娡站在门口,风吹着她的衣袍,猎猎作响。她的眼睛还是红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所有人,给本宫起来。”她的声音嘶哑却震耳欲聋。太医们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垂着手,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嬴娡走进太医院,站在那一排排的药柜前,转过身,面对着那些战战兢兢的身影。
“陛下的病,你们都知道吧?”没有人敢应声。嬴娡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从每一个人脸上刮过去。“本宫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治不好陛下,你们全给拉出去斩首。”
太医们扑通扑通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嬴娡没有再看他们,她拉过一把椅子,在太医院正厅当中坐了下来。“从今日起,本宫就坐在这儿。你们研究,本宫陪着。需要什么药材,本宫让人去找。需要什么人,本宫让人去请。太医令呢?”
太医令连滚带爬地跪到她面前。嬴娡低下头,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恐惧的老脸。“本宫把陛下的安危交到你手里。你听明白了吗?”太医令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磕在青砖上,磕出了血。
那一夜,太医院的灯亮了一整夜。嬴娡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椅子上,一夜没有合眼。凌霜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绷紧的侧脸,看着她攥紧的拳头,看着她眼角那一道没有擦干净的泪痕。她想起身劝她歇一歇,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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