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海（2/2）

阿海站在他身后，笑了。

“等你长大。”

“好。”

孩子走了，阿海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海。海还在，和千年前一样。浪来浪去，潮涨潮落。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从西边落下去。看海的人来了，走了，又来了。海不记得他们，但他们记得海。记得看过海的那一天，记得海风吹在脸上的感觉，记得浪花溅到嘴里的咸味。记得一辈子。

那年秋天，阿海收到了一封信。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有一句话：“谢谢你守在那里。让我知道，海还在。”他把信放在窗台上，看着那堆成小山的信。信越来越多，窗台放不下了，地上也放不下了。他找了一个木箱，把信装进去。木箱满了，又找了一个。一个又一个，装满了好几个木箱。他把木箱堆在老观察室的角落里，堆得高高的，像一座塔。

新来的守夜人问他：“这些信会有人读吗？”

阿海说：“会。等我走了，你们读。你们走了，他们读。只要有人来，就有人读。”

那年冬天，阿海老了。他的头发全白了，走路要拄拐，手也抖了。但他每天清晨还是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看着海。他不再写信了，不是不想写，是手写不动了。他把想说的话，放在心里。心里放不下了，就对着海说。海听着。它听了一辈子，不会烦。

有一天，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很久没有动。新来的守夜人走过去，发现他已经不在了。窗台上，那三颗晶体同时亮了一瞬，然后归于沉寂。

他坐在那里，面朝海，像那个等了一辈子的老人一样。手里握着一封信，信封上没有名字，只有一行字：“给最后一个守夜人。”

新来的守夜人打开信，里面只有一句话：“海在，你就在。”

他把信放在窗台上，放在那三颗晶体旁边。然后他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面朝海。窗外，太阳正在升起。海面是金色的，很大，很蓝。他看了很久，轻声说：“海在。我在。”

身后，没有人。但他觉得，很多人站在那里。老人，年轻人，男的，女的。他们在看他。他回过头，没有人。但窗台上的三颗晶体，亮着。它们一直亮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