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苏长青一边问门后册影,一边看著白衡彻底失去接引资格(2/2)
“嗯”
“是真的说不上来。”
白衡抬头,脸色苍白,声音却很认真。
“很多接引使、执印仙官,甚至巡界殿里位置更高的人,也未必真正见过持册者本貌。”
“我们更多时候,只会看见一只手,一页影,一截笔锋,或者——”
“一个落字后的痕。”
这话一出,李寒衣眉心微蹙。
“连你都没见过”
“没有。”
白衡低声道。
“有些人甚至怀疑,所谓持册者,本身就不算完整的人。”
“他们更像附在册上的影。”
“哪里有册,哪里便能看见他们一角。”
苏长青听到这里,眼底终於掠过一抹极淡的兴趣。
影。
附册之影。
这倒是比他原先猜的,更像点“门后”的东西。
不是简单坐在高处的某几个强者。
而更像某种已经和规则、记录、改动权本身纠缠在一起的存在。
这样的人,確实不好找。
可也正因为如此——
拆白衡这根骨,就更有价值了。
想到这里,苏长青指尖轻轻敲了敲椅背,忽然道:
“门后眾,持册者,改册者,接引使。”
“你们这套结构,倒分得挺细。”
白衡苦笑了一下。
“细,才好养。”
司空长风听见这句,下意识皱眉。
“什么意思”
白衡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自己都说到这份上了,再多一句也无所谓,便缓缓道:
“养一界,和养果园,本质差不多。”
“最下边的要负责长。”
“中间的要负责理。”
“上面要负责看。”
“再往上,要负责改。”
“再更高一点——”
他说到这里,声音都低了些,像连提那个层级都本能忌惮。
“才是决定,这一整片园子到底值不值得继续留著的人。”
太极殿前,又静了。
这番比喻太直。
直得让人噁心。
可也正因为直,才让所有人都更清楚地看见那张网到底是怎么罩下来的。
苏长青听完,倒没太大反应。
只是微微点头。
“行,算你说了点有用的。”
白衡嘴角微微一抽。
被拆到这个地步,跪著交代门后层次,最后换来的评价竟只是“算你说了点有用的”。
可偏偏,他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资格不满了。
因为第四根骨,还悬在那里。
一想到这里,白衡胸口便本能地绷了一下。
苏长青自然察觉到了,目光顺著就落了下去。
“怕了”
白衡没有说话。
可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苏长青见状,竟笑了笑。
“怕就对了。”
“怕,才会说真话。”
说完,他站起身来。
这一站起,整个太极殿前的注意力便又被他彻底拉了回去。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门后的事,问完一轮了。
接下来,还是骨。
第四根骨。
白衡自己也在这一刻,浑身一僵。
他原本还想著,苏长青问了门后这些事之后,至少会多停一会儿,消化一下、推想一下、或者和萧瑟等人多说两句。
可他还是低估了苏长青。
这人根本不拖。
问完了,便继续拆。
一边推进高处主线,一边推进拆骨流程。
两边互不耽误。
这种节奏,简直不像常人能有的节奏。
司空长风这时已经把“白衡专场预售”安排得七七八八,甚至还让人临时抬了块新牌子过来,插在太极殿侧前方最醒目的位置上。
牌子上墨跡未乾,字却极大:
【今夜白衡专场豪华仙笼首秀预售开启】
【接引使跪地报骨亲口交代门后层级】
【前排限量,中排加座,贵宾席可预约后续界承骨近观】
不少原本还在场外挤著、只知道里面正在审接引使的人,一看这牌子,眼都直了。
“白衡专场!”
“今夜就开!”
“还能预约近观界承骨!”
“我要买!我现在就买!”
“滚一边去,我先来的!”
“加钱!我加钱!”
一时间,太极殿外又是一阵热火朝天。
若不是有禁军和雪月城弟子一起维持秩序,怕是排队都能排到宫门外去。
而场內,豪华仙笼的主架也已经开始真正起了。
无双十三柄飞剑同时运转,玄铁主柱与巡界法印残材在他剑下被切、被嵌、被打磨,金铁相击声不绝於耳。
他这次做得比第一次还认真。
因为这次的“客户”,不对,是“摆件”,级別確实不一样。
无双甚至已经开始考虑,笼门开合角度要不要更细一些,防止白衡这种接引使级別的傢伙在最后一瞬还想做什么花样。
雷无桀则扛著料跑来跑去,一边跑一边问:
“老三!观景窗开几面”
司空长风头都不抬:“先四面,后面再看白衡观赏反馈!”
雷无桀:“……”
连观赏反馈都出来了
行吧。
而白衡听著这一切,胸口那股闷气几乎堵到了嗓子眼。
他都快忘了,自己现在除了是接引使、是被拆骨的人、是门后的刀——
还即將是长青楼的“豪华仙笼首秀摆件”。
这种认知,让他整个人都像陷进了一场越来越荒唐、却又根本挣不脱的噩梦。
苏长青这时已经重新站到了他面前。
白衡下意识抬头,看著他。
苏长青看了他一眼,目光却缓缓往下,落到了白衡胸口偏下、肋后与脊线交界的那一片。
正是先前定下第四根骨的位置。
白衡呼吸一沉。
哪怕他早就知道,第四根骨跑不掉。
可当苏长青真的把目光落在那里时,他还是本能地紧了起来。
因为他知道,那地方藏著的,不是普通骨。
那是他如今剩下这具法身里,真正关係“接引资格”还能不能继续维持的一道隱骨。
不是照命骨,不是引门骨。
可若再少它——
自己这身“还是接引使”的壳,就真的要开始一片片掉了。
苏长青却不忙著动手,而是又问了一句:
“这根叫什么”
白衡眼神一震。
他没想到,到了这一步,苏长青居然还让他自己说。
可一想到前面三根的过程,他又一点都不敢觉得这是“放过”。
这分明是让他亲口给第四刀定名。
白衡嘴唇动了动,过了两息,才低声道:
“归序骨。”
这三个字一出,顾长玄脸色都微微变了。
“归序骨……”
他低声喃喃。
“难怪你一眼就盯上了那里。”
白衡闭了闭眼,没有接话。
归序骨。
顾名思义,归的是“序”。
不是承界,不是照命,不是引门。
而是把前面那些乱掉、散掉、错掉的东西,在接引使体內强行拉回一套“仍可用秩序”的骨。
说白了——
白衡现在明明已经被拆了三根,还能撑著不彻底散架、不彻底塌心、不彻底失去“接引使的样子”,靠的便有一部分是这根归序骨在勉强归著。
它若再没了——
白衡不一定立刻死。
但他“作为接引使”的秩序感,会真正开始一片一片崩。
苏长青听见名字,点了点头。
“归序。”
“名字倒挺贴切。”
白衡喉头髮紧,终於忍不住低声道:
“这根……动不得太早。”
“哦”
“它若没了,我会真正开始失序。”
“那不正好”
苏长青反问。
白衡一窒。
苏长青看著他,神色平淡,甚至还带著点理所当然。
“我拆你骨,不就是为了看你怎么失序么”
“你还能继续归著,说明还没拆到位。”
这一句话,几乎像最后一记钉子,直接钉进白衡心口。
他想反驳。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苏长青说得,太直白,也太狠。
原来他以为自己还有一点“能撑”的余地。
可在苏长青眼里,自己这点余地,恰恰只是“还没拆到位”的证明。
是啊。
归序骨还在,所以你还能勉强像个接引使。
那我就拆归序骨。
看看你彻底不像的时候,是什么样。
白衡忽然觉得全身发冷。
不是风冷。
是从骨缝里往外冒的冷。
因为他第一次发现,苏长青对他最感兴趣的,或许根本不是“杀不杀得了接引使”。
而是——
“接引使被拆到最后,会剩下什么。”
这念头一起,白衡整个人都像沉了一下。
而苏长青,则已经抬起了手。
这一次,他的动作並不比拆承门界骨时快。
甚至还更慢了些。
因为归序骨,不在表层,不在正前,不在那种一眼能望穿的位置。
它更像藏在“剩余秩序尚能自持”的那根细樑上。
你动它,等於不是抽某一根骨,而是在动“整套东西还能不能继续像样”的最后一层支架。
所以,苏长青当然不会急。
他甚至还偏头,顺手对白衡说了一句:
“別怕。”
白衡瞳孔微缩。
“你现在失序,对我来说,刚刚好。”
风,轻轻吹过。
太极殿前无数人心头,都隨著这句话,狠狠一跳。
然后,他们便看见——
苏长青的手,已经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