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傻侄子(2/2)
赵铁锋展开烟盒。
里头是铅笔字,歪歪扭扭,写得急。
“西单地下人防,六九年封死,原图纸销毁。西北角废弃排风管直通地下。”
两人对视一眼。
够了。
------
入夜。
街面上高音喇叭歇了,自行车流散尽,路灯昏黄得像快要燃尽的灯芯。
两人避开巡逻的民兵,摸进废弃棉纺厂后院。
排风管的铁栅栏锈得一撬就断,渣子掉了一手心。
管道内壁全是积灰和铁锈粉,手指头刮上去嘶嘶响。
两人顺着管道往下滑。
三十米,五十米。
空气越来越闷,鼻子里只剩憋出来的热气。
军靴落在水磨石地面上。
到了。
杨林松站在地堡通道里,刀握在手上。
鼻子抽了一下。
不对。
没有腐甜味,没有绿雾,连潮气都没有。
空气里飘的是医用消毒水和福尔马林,浓得扎眼睛。
通道两侧防爆白炽灯全亮着,光白得刺眼,影子都被照得透亮。
水磨石地面一尘不染,干净得能映出人影来。
赵铁锋枪口压低,靠着墙根往前推进。鞋底每次落地,水磨石面上的回声干而脆。
他鼻翼翕了一下,嘴唇抿得死紧。
越干净,越不对。
两人转过最后一个拐角。
杨林松的脚钉在了地上。
------
地下大厅,长方形,四十多平米。
灯管排成两列,光照均匀,没有一处死角。
十几张木制办公桌后面。
有十几个人。
穿中山装的,穿列宁装的,穿军大衣的。
有人在低头翻文件,纸页翻动的沙沙声细密均匀。
有人端着搪瓷缸喝水,喉结上下滚动,吞咽声清晰可闻。
有人拨算盘,珠子碰撞的脆响一粒接一粒。
杨林松眯起眼。
只一秒,头皮炸了。
那些动作是同步的!
翻页的沙沙声、吞咽时喉结的滚动、算盘珠子的脆响,频率完全一致,踩在同一个节拍上,分毫不差。
十几个“人”,共用一个节拍器。
它们身上没有骨刺,没有黏液,没有任何露在外头的异常。
杨林松的目光扫过去,停在最近那个“人”的左手上。
那只手的无名指根部,有一圈浅浅的勒痕,指节两侧微肿,皮面还没消下去。
再看其他的,每一个都有。
这时,沈雨溪的声音从杨林松记忆里浮出来——
“真正的成品,看起来就是一个正常人。抽血查不出来,体检查不出来。搁在人堆里,谁都认不出来。”
他们走了进去。
下一秒,所有动作停了。
同一瞬间,翻页的手定住;搪瓷缸搁下去,发出一声短促的瓷碰桌声;算盘珠子卡死在档里,一粒都不多,一粒都不少。
十几颗脑袋同时转过来。
角度一致,速度一致,幅度一致。
几十道目光钉在杨林松和赵铁锋身上。
那些眼睛是活人的眼睛,有虹膜,有瞳孔,有正常的光反射。
但没有情绪。
像在看两块送上门来的肉。
赵铁锋的枪口抬起来,双手托枪的姿势没变,但右手拇指在扳机护圈外头慢慢磨了两下。
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又干又脆。
最前排,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年轻女人站了起来。
她的嘴角往两边扯。肌肉一抽一抽的,生硬,僵滞,像一个从来没笑过的东西在照着镜子练笑。
她直勾勾盯着杨林松的脸。
开口了。
声音没有起伏,没有语调,没有停顿。
“你终于来了,杨金贵家的傻侄子。”
杨林松攥刀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了。
这时候,那女人身后,十几把椅子同时挪动。
不是先后,是同时。
几十条椅子腿在水磨石上刮出同一个音,同一个频率,声音短促整齐,没有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