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二十年没挪过窝(1/2)
生锈的排风管口往外吐人。
杨林松先出来的。
手掌撑在铁栅栏断口上,虎口被锈刺划了一道。
血珠子冒出来,混着满手的煤灰和铁锈粉,黑红的。
他没管,翻身落地,军靴踩在废棉纺厂后院的碎砖上,嘎吱一声。
赵铁锋跟在后面,56式先递出来,人再钻出来。
大衣从胸口撕到腰间那道口子灌满了管道里的积灰,灰白灰白的,像从坟里爬出来的。
冷风劈头盖脸。
远处街面上的大喇叭还在响,播音员的声音隔着几堵墙飘过来,字正腔圆,带着电流的杂音。
两个人贴着红砖墙根蹲下来。
谁都没开口。
杨林松从腰间抽出三棱军刺。
刀身上沾着清洗者的体液,干了一半,结成暗绿色的薄壳。
他撕了截棉袄内衬的粗布,从刀尖往刀柄一寸一寸地擦。
布冻得发硬,刮在钢面上沙沙响。
一下。
两下。
三下。
动作机械,匀速。
赵铁锋靠着墙根,从大衣内兜摸出半包皱巴巴的大前门。
手指头伸进去夹烟,第一下没夹住,烟被捏扁了。
第二下夹出来,叼在嘴里。
火柴盒从兜底翻出来。
第一根,划了,没着。磷头受了潮,嗤了一下,冒了股白烟就灭了。
第二根,着了,火苗窜起来,被风扇歪了,没点上烟就又灭了。
第三根。
他用两只手把火柴拢住了,十根手指攥成一个壳。
火苗在指缝里抖了三抖,总算没灭。
凑上去,烟头亮了。
火苗点上的那一下,光映了他一脸。
杨林松余光扫了一眼。没细看,不用细看。
赵铁锋脸上那种东西,不是一个字能盖住的。面皮是灰的,底下是整个人的地基在往下塌。
烟烧得快。
半截的工夫,赵铁锋开口了。
“老七。”
杨林松手没停,还在擦刀。
“你爹当年往老首长身体里塞那玩意儿的时候……”赵铁锋嘴唇嚅动了一下,烟灰掉在膝头上。
“老首长真的不知道?”
杨林松擦刀的手顿了,布贴在刀面上没动,绿壳刮了一半。
他没答。
赵铁锋猛吸了一口。烟头亮得扎眼,灭下去,又亮。
他眼眶逼得猩红,不是烟熏的。
“我像条狗一样在这个年头守了他二十三年。”
声音在发颤了。
“换了四个身份,搬了七次家。最穷的时候,冬天捡煤核吃冻白菜帮子。连做梦都怕他被那群东西啃了。”
烟夹在指间,抖得烟灰一截一截往下掉,落在军靴面上,灰白一粒,没弹。
“如果他当年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器皿……”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得很慢。
“那我这二十三年,算他妈什么?”
大喇叭里的广播换了一首歌。旋律从墙那边飘过来,欢快的,跟墙根底下的气氛拧成了两股绳。
杨林松把刀收回鞘。动作很慢,刀入鞘的声音很轻。
他转过头。
眼神里没有同情。那种东西在黑瞎子岭的地底下就烧干净了,剩下的全是冰碴子。
“队长,动动脑子。”
赵铁锋抬眼。
杨林松反转刀鞘,在脚前的冻土上划了一道。
“如果他知道自己肚子里揣着怪物想要的东西……”他的声音没起伏,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磕,“他会痛快给咱们批那张进京的介绍信?”
赵铁锋嘴唇动了一下。
“他那是把唯一能开锁的我们,亲手往怪物嘴里送。”
杨林松食指在冻土上的那道划痕上点了一下。
“一个知情的人,不会这么干。”
赵铁锋被这句话顶了个愣。烟灰扑簌簌落在脚面,他没弹。眉头拧到一块儿,松不开。
“不知情?”他嗓音压下去了,压得很低很低,“五四年,大西南野战医院,刮骨清创,活生生剖开肉塞进去一个外来物件。”
他盯着杨林松。
“一个人怎么可能对自己身体毫无察觉?”
杨林松把刀鞘别回腰间,抬头扫了一眼头顶的天。
京城的夜,云压得低,路灯的光映在云底,发黄发闷。
“这就是最大的疑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