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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第七根肋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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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泛白的时候,杨林松站起来了。

膝盖蹲麻了,右腿打了个趔趄。他没管,目光钉在三百米外的红砖楼上。

“白天走。”

赵铁锋没问为什么。

“管线是活的,开枪整栋楼都得醒。”杨林松偏头看他腋下鼓起的枪带。

赵铁锋嘴唇抿了两秒。

伸手,把56式从大衣里头抽出来,退膛,抽弹匣,连枪带弹塞进墙根排水沟的砖缝里。烂菜叶子盖上去,拍了两下。

手空了。

他从靴筒里拔出三棱军刺,刀柄朝上扣进袖筒,贴着小臂藏住。旧汗渍捂了一夜,刀柄是热的。

杨林松隔着棉袄按了按贴身口袋。玻璃注射器的硬轮廓硌着肋骨。阻断剂,就这一针。

两人对了个眼神。没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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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十分。

自行车流从胡同口涌过来。铃铛声碎成一片,跟蒸包子的白汽搅在一起。

杨林松压低帽檐,背微弓,混进买早点的人堆里。赵铁锋落后他三步,拎着个从垃圾堆捡的网兜,里头塞了两根大葱,活脱脱一个出门买菜的街坊。

楼道口。绿皮木门敞着半边。

一个穿蓝棉袄的大爷端着搪瓷痰盂从里头出来,吐了口浓痰,痰盂磕在门框上——当,一声。

一个围着灰围巾的中年妇女从二楼下来,胳膊底下夹着暖水壶,脚步不紧不慢。

杨林松低头跟进去,踩在煤渣上,沙沙响。

头一开始没在意。楼道里该有的声音都有——痰盂、脚步、咳嗽。正常家属楼,早晨就是这个动静。

然后他听出来了。

大爷的痰盂磕门框——当。

妇女的脚落在台阶上——嗒。

三楼有人清嗓子——咳。

当,嗒,咳。

当,嗒,咳。

间距分毫不差,频率完全咬死在一个节拍上。

杨林松后颈的汗毛根根立起来了。

他继续往上走,脚步没变。每经过一层,就有人从门里出来。拎菜篮子的,抱暖壶的,端痰盂的,穿得都是普通的棉袄棉裤,一点不起眼。

他不看脸,只看手。

果然。

每一个人的左手无名指根部,都有那道浅浅的勒痕。

赵铁锋从后头跟上来。右手虚握着网兜,左手大拇指在袖筒里沿刀柄搓了一下,又搓了一下。

三楼。四楼。

杨林松在四楼缓步台停住了。

左侧最里面那扇门。

整栋楼的门全是从里头反锁的,门缝用胶带封死,外头一片死气。

只有这扇,挂着一把黄铜挂锁。崭新的,铜面反着楼道小窗漏进来的晨光,亮得扎眼。

从外头锁死的,才是真正留给活人住的。

杨林松没犹豫。袖口一翻,军刺刀尖抵上锁芯,手腕一拧。锁簧崩断,声音闷在掌心里,没传出去。

推门,闪身进去。赵铁锋跟上,反手把门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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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干净。

太干净了。

水磨石地面擦得能映人影,没有那种绿色粉末的渣滓,没有管线蚀过的痕迹。窗台上摆着两盆蔫了的绿萝,花盆底下垫着叠整齐的旧报纸,折痕是新的。柜子上搁着樟脑丸,白色粉末洒了厚厚一层,远超正常防虫的量。

杨林松鼻翼翕了两下,确认了。

没有腐甜味。

樟脑、旧报纸、隔夜的茶叶梗。

是活人住的屋子该有的味道。

他闻懂了。

樟脑不是为了防虫。是为了盖住活人身上的气味。

床沿上坐着一个人。

满头白发,背对着门,弓着腰,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像等了很久,久到忘了还要等,就这样坐着了。

杨林松把刀压紧贴袖,脚步压到最轻。

一步。两步。

木地板没响。

老太太听见了。

她慢慢转过头来。一点一点地转,像是怕动作太快,这多年等的东西会吓跑。

眼睛浑浊,布满了岁月磨出来的混沌,但底下是活的。有恐惧,有疑惑,瞳孔遇光会收缩。

不是那种空洞的、机器扫描式的死寂目光。

杨林松袖筒里攥刀的手松了两分。

老太太看清他的脸。

先看眉骨,再看下颌线,最后停在眼睛上。停住了,再挪不开。

整个人抖了一下。不是一处在抖,是从肩膀到手指头、从脊背到膝盖全在抖,像一座撑了二十年的墙,这一刻终于让它塌了一角。

眼泪掉下来了,没声音。就那么往下淌,顺着深深的法令纹,滴在手背的老皮上,洇进皱褶里,不见了。

“你长得真像你爹。”

赵铁锋站在门后,手里的袖筒往下坠了一寸。喉结滚了两下,嗓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发哑,发涩。

“周护士。”

老太太用粗布袖口抹了把脸,笑了。笑得凄凉,底子里却有活气,是二十年没被熄灭的那种活气。

“你爹说过,有一天会有人来。”她看着杨林松,目光从他脸上挪不开,像要把二十年没看够的东西一口气看个够。

“我在这儿等了二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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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林松没有立刻开口。

他扫了一圈屋子。窗台上的绿萝蔫了,但盆底的报纸换过,折痕是新的。柜子上的樟脑丸堆了厚厚一层,用量远超正常防虫的剂量。

赵铁锋眼眶涨红,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怪物窝里头,二十年。你怎么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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