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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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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子不能烧。

一旦火势在雨夜冲天而起,黄沙城巡逻的修士、城防甲士,外加林家布置在周围的暗哨,都会在半炷香内赶到这里。

整个南二巷会被围得水泄不通。

大火带来的高温和混乱,会彻底破坏苏晚刚刚费尽心思抹除的痕迹。

在修士的术法探查下,任何变数都会被无限放大。

她极有可能被堵在火场外围的封锁圈内,无法脱身。

老李倒空了铁皮桶。

他把空桶扔在一旁。

手伸进湿透的内衣口袋,摸索良久,摸出一个油纸包好的竹管火折子。

吹开表层的竹帽,一点微弱的火星在黑暗中亮起。

火光照出了老李毫无生气的脸。

他只需要松手,这根火折子就会掉进地上的火油坑里。

杂货铺将在瞬息之间化为火海。

苏晚的右手手指微微弯曲。

丹田内,“不动”阵盘缓缓旋转。

不调动任何灵力,她对肉身的掌控力已达入微的极致。

地上一颗不足黄豆大小的土块被她两指夹起。

老李的手指松开。

火折子向下坠落。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

苏晚手腕微抖,土块穿过门缝,划破雨夜的空气,精准击中老李手腕内侧的麻筋。

力道极度克制,只针对脆弱的穴位,未发出一丝骨骼受力的声响。

老李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脱手的火折子偏离了原本的下坠轨迹,没有落在火油滩里,而是落向了柜台外侧。

那里正好有一个被老李带着雨水踩出的烂泥坑。

“嘶”的一声细微响动。

火星被积水吞没,瞬间熄灭。

前堂陷入无边的黑暗。

老李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还在发麻发抖的右手,又看了一眼脚下熄灭的火折子。

他只当是自己老朽不堪,被雨水一冻,连控制肌肉的力气都失去了。

喉咙里发出一阵极难听的喘息,老李弯下腰,在泥水里摸索着那根湿透的火折子。

他不甘心。

他抠烂了表层的油纸,试图找到哪怕一丁点还能燃烧的干燥引线。

不能让他继续了。

他如果转身进灶房去拿火镰引火,局势将无法挽回。

必须打断他。

柴房门发出一声磨牙的摩擦音。

木轴转动。

苏晚推开了柴房的门。

她身上穿着那件老李送的旧棉褂。

赤着脚,踩在湿冷的地面上。

整个人没散发出一点修士的生机,只表现出一个底层杂役在半夜被声响惊醒时的拘谨与木讷。

火油的味道极大。

她却没有看满地的火油,也没去看那个跪在柜台前的老李。

她径直走到屋檐下,抬头看了看漏雨的瓦片。

沙哑干涩的嗓音在雨夜里响起。

“掌柜的,下雨了。”

苏晚停顿了一下,转身面向老李的方向,语气平淡,没有起伏。

“您忘了关窗。”

简单的一句话,没包含任何探究,没表现出对满屋反常举动的惊恐,甚至连一丝多余的关切都不带。

这是一个底层杂役只关注自身一亩三分地的本分。

她只需操心铺子进不进水,至于老板半夜在干什么,她不该问,也不敢问。

老李的动作僵住。

手里紧紧攥着那根被泥水泡烂的火折子。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屋檐阴影里的苏晚。

一个多月来,这个沉默寡言的杂役待在铺子里,不争不抢,干活卖力。

他原以为在临死前把剩下的粟米留给她,就算是给这段日子的相处一个交代。

现在,他猛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铺子烧了,在这个深夜,熟睡的杂役根本没有跑出去的机会。

他想终结自己的绝望,却要把一个无辜的凡女拉进火坑陪葬。

老李干枯的眼眶周围抽动了两下。

雨声依旧很大。

他撑着柜台边缘,一点点站起身,丢掉了手里那一截烂木棍。

“去睡吧。”

老李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天亮后,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苏晚低头应了一声。

“是。”

她转身走回柴房。

木门合拢。

这一次,老李没再去寻找火源。

前堂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他走进后院,拎起装满清水的半桶井水,一瓢接一瓢地泼在洒过火油的地面上,强行冲刷那股刺鼻的气味。

水流带走火油。

老李清理完地面,将铁皮桶踢回柜台暗格。

他走到前堂的竹椅旁,坐了下去。

整个人化作一段枯朽的老木,再没任何挣扎的动静。

他在等。

等天亮,等林家的人踹开这扇门,拿走他的人头。

柴房内。

苏晚靠在木门后。

老李的呼吸声被雨水掩盖,在她的感知里,那道生机已经提前断绝了。

一个人心存死志,肉体便只是一个等待清算的容器。

事情平息了。

铺子保住了,不会有冲天的火光招惹来多余的眼线。

她给自己争取到了最从容的撤退时机。

距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

苏晚从内衣内侧摸出那个旧斗笠,扣在头上。

寻宝鼠在袖口安稳地趴好。

她推开柴房后方那扇破损的木窗。

身体轻若落叶,借着夜色与雨幕的掩护,翻出窗台。

顺着杂货铺后方那条肮脏、隐蔽的排污沟,无声无息地隐入黑暗。

一路向北。

黄沙城的雨,越下越大,越下越密。

雨幕如织,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长街之上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甚至连一个本该彻夜巡逻的甲士都见不到踪影。

这本身,就是一种极端的反常。

苏晚的身影在屋檐与阴影之间快速穿行,方向明确。

城北。

传闻中,那里是黄沙城水最深的地方。

她倒要去亲眼看看。

能将一个人的脊梁骨彻底压断,逼得一个修士毫无反抗之力,连鱼死网破都不敢的,究竟是一头怎样的深海巨兽。

苏晚压了压头上的斗笠,冰冷的雨水顺着边缘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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