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无尽杀伐，道心不改（2/2）
楚白的脑海中，突然毫无征兆地闪过一个极其清晰的画面：
那是一个昏暗的洞府，一名面容枯槁的女修将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死死护在身下。
而在她面前，几个面目狰狞的修士正举起屠刀。伴随着刀光落下，女修绝望、凄厉到了极点的悲鸣在楚白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不！！！”
这股极致的悲伤与绝望，真实得就像是楚白亲身经历过一般，让他的心脏猛地一阵抽搐，手上的动作都出现了一丝破绽，被旁边一头怨灵的利爪在手臂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该死……只是记忆残片，是吸收怨念的副作用！”
楚白咬了咬舌尖，用剧痛强行压下那股莫名涌起的悲伤。他以为这只是偶然，并没有停下杀戮的脚步。
然而，情况却愈演愈烈。
那些被他吞噬的成千上万的怨灵，它们生前遭遇的背叛、屠杀、折磨，它们临死前的恐惧、憎恨、不甘与疯狂……这些负面情绪，在海量的堆积下，终于引发了质变。
它们如同涓涓细流，绕过了【黑煞晶核】在物理层面的提纯，直接以一种形而上的因果方式，渗透进了楚白的神魂深处！
这是一种比深渊之息更加可怕的污染——道心蒙尘。
楚白的思维开始变得偏激。
他原本是一个谋定而后动、走一步算三步的人，但现在，他脑海中解决一切问题的唯一念头，就只剩下一个字：杀！
把眼前的障碍全部杀光！把一切试图靠近自己的东西全部撕碎！
他在怨灵海中横冲直撞，已经完全放弃了防御。
他的神魂被那些杂乱的记忆和情绪塞得满满当当，暴躁的情绪让他如同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甚至有那么一个瞬间，当楚白低头看到身侧【镇渊之鳞】光芒投射出的、属于自己的影子时，他的眼中竟然爆发出了一股不可遏制的杀意！
“你敢跟着我？！死！”
他竟然真的抬起手，一道狂暴的黑紫雷火狠狠地劈向了自己的影子，将地面炸出一个深坑。
这一幕，若是让旁人看到，定会惊骇欲绝。这是彻底走火入魔、神智崩溃的前兆！
在楚白的识海深处，一场看不见的生死保卫战正在爆发。
一直作为他最坚实后盾的【气运金身】——那条由无数安平县百姓愿力凝聚而成的五爪金龙，此刻正盘踞在楚白那已经开始泛起诡异灰黑色的神魂本源之上。
“昂——！！！”
金龙仰天发出阵阵龙吟，但这声音中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威严，而是充满了焦躁、痛苦与悲鸣。
它不断地散发出柔和而神圣的金色光芒，拼命地想要去净化那些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的“情绪毒素”。然而，外界涌入的怨念实在是太多、太快了！
楚白的杀戮速度远超金龙的净化速度。那些灰黑色的绝望与疯狂，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金龙的防线。
金龙身上的光芒越来越黯淡，它那原本凝实的躯体，甚至都开始出现了被污染的斑驳痕迹。
楚白的神魂本源，大半已经沦陷在了一层厚厚的灰黑色雾气之中。
再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时辰，楚白那引以为傲的道心就会彻底崩溃。他将不再是那个大垣府的安平县令楚白，而会彻底沦为这深渊第一层中，一头实力最为恐怖、却只知道杀戮的无头脑魔物！
千钧一发之际，生死存亡之秋。
就在楚白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于那片由无数负面情绪汇聚的黑色深渊前的一瞬。
他的识海深处，被死死压制在最底层的一段极其纯粹的记忆碎片，仿佛是黑暗中最后燃起的一点火星，轰然爆发！
那是在大垣府安平县。
无数衣衫褴褛却满眼虔诚的百姓，聚集在一座刚刚落成的生祠前。
香火鼎盛，青烟直上云霄。那是万家灯火，是孩童天真的笑脸，是老农看着满地金黄稻穗时的满足，是无数人发自内心的一句祈愿：“愿青天大老爷，长命百岁，仙福永享。”
这股纯粹到了极点、没有掺杂任何杂念的【人道愿力】，瞬间与苦苦支撑的【气运金身】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轰！”
识海中，一道璀璨至极的金色雷霆凭空劈下，狠狠地劈开了笼罩在楚白神魂上的那层厚厚阴霾！
现实中，正举起满是黑紫煞气的手臂，准备将一头怨灵生生撕开的楚白，身躯猛地一僵。
那双被血丝和疯狂彻底占据的双眼，在这一刻，恢复了一丝清明。
“我在……干什么？”
楚白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自己那浑身缠绕着几乎化为实质的魔气、犹如厉鬼般的恐怖模样。他回想起自己刚才竟然想要去斩杀自己的影子，一股前所未有的刺骨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好险……差点就彻底交代在这里了！”
楚白惊出一身冷汗，立刻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力量的暴涨蒙蔽了他的感知，这种不加节制的吞噬，简直就是在饮鸩止渴！
“给我停下！”
楚白猛地咬破舌尖，利用剧痛让自己保持清醒。他身形骤然暴退，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印，体内所剩无几的纯粹《启元道经》法力被他毫无保留地压榨出来。
“五行绝阵·净火焚城！”
一道由纯粹的先天道火构成的火环，以楚白为中心轰然向外扩张，将周围几十丈内的怨灵强行推开，并在原地留下了一圈熊熊燃烧、短时间内怨灵无法靠近的“真空地带”。
做完这一切，楚白立刻盘膝坐下，直接封闭了对外的五感，将所有的心神全部沉入识海之中。
面对那还在源源不断渗透进来的“情绪残渣”，楚白做出了一个堪称“壮士断腕”的艰难决定。
他不再追求最大效率地吸收怨念来提升修为。
“【气运金身】，移位！”
楚白以绝大的毅力，强行更改了自己吸收力量的回路。他让识海中的五爪金龙不再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出击，横亘在了【将星入命】吸收怨念的入口，与丹田【黑煞晶核】之间！
他要把这神圣的人道气运，当成一个绝对严密的“筛网”。
所有被【将星入命】吸入的怨念，必须先经过【气运金身】的烈火炙烤与净化。
那些充满了怨恨、绝望、疯狂的负面情绪残渣，被金光毫不留情地焚毁殆尽，只有最纯净的那一丝无属性能量，才被允许流入丹田，供晶核转化。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且效率极低。
原本吞噬一头怨灵能获得十成的力量，经过这般严苛的过滤后，能够真正转化为自身实力的，甚至连一成都不到了。楚白那原本如火箭般飙升的修为，瞬间如同被踩了死刹车，陷入了停滞。
但是，楚白的眼神却越发地明亮、清澈起来。
力量的攀升虽然锐减，但他那被蒙尘的道心，却在金光的洗涤下重新恢复了无暇。他重新找回了对自己这具身体、这股力量的绝对掌控权。
“呼……”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楚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那狂躁的黑紫魔气渐渐收敛入体，恢复了原本那清冷出尘的模样。
“贪心不足蛇吞象，古人诚不欺我。”
楚白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若不是他在安平县打下了坚实的人道气运基础，今天怕是就要成为这深渊里最强大的一只孤魂野鬼了。
道心稳固后，楚白不再像之前那样被杀戮的本能驱使着去盲目砍杀。
他盘坐在火圈之中，眼神冷静得可怕，开始仔细分析眼前的局势。
“这第一层的怨灵，数量多得有些不符合常理。就算远古浩劫死的人再多，也不可能全都在这深渊第一层形成怨灵海。”
楚白双目微眯，他将自己那虽然没有突破紫府、但在刚才的吞噬中已经凝实庞大到了极点的神识，强行拧成一股肉眼看不见的“细线”。
这股神识之线，犹如一柄无形的尖刀，强行刺破了深渊法则的压制，刺透了外围那重重叠叠的怨灵阻隔，向着这片黑暗空间的最深处，也是怨灵涌来最密集的源头方向，全力探查而去！
十里……五十里……一百里……
在这个过程中，楚白的神识看到了无数更加恐怖、形态各异的深渊魔物，但他都没有丝毫理会，只是死死地咬着那个方向。
终于。
当神识之线延伸到这第一层极深处的某个区域时，楚白脑海中轰然一震。
他“看”到了。
在无尽黑暗的虚空之中，有一股无比庞大、宛如星空黑洞般的恐怖吸力。
正是这股力量，在源源不断地从深渊各处，甚至是从外界的时空裂缝中，将那些残破的神魂和怨念强行牵扯、汇聚到这里，这才形成了这片可怕的怨灵海。
而在那个“黑洞”的中心，赫然悬浮着一座庞大无比、完全由无数森白骸骨堆砌而成的诡异祭坛！
祭坛的周围，环绕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法则链条。
而在那骨质祭坛的最顶端，似乎供奉着一件不知名的物件，正一明一暗地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幽冷光芒，犹如一颗在深渊底部跳动的心脏。
“那是什么东西……”楚白猛地睁开双眼，目光灼灼地望向黑暗的深处，直觉告诉他，那祭坛上的东西，绝对与这天渊残界的核心秘密，甚至与那【镇界仙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