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内外无垢，镇界残碑（1/2）
在广袤无垠的无尽黑暗之中，深渊第一层的浓郁瘴气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将所有的生机与希望尽数吞噬。
自从在走火入魔的边缘被【气运金身】与人道愿力强行拉回理智后，楚白彻底改变了原本那狂飙突进、犹如饕餮般贪婪吞噬的战术。
没有任何力量是毫无代价的。
这深渊中无穷无尽的筑基级怨灵，固然是能让他修为暴涨的十全大补药，但那附带在怨念深处的“情绪残渣”，却是这世间最恐怖的腐骨蚀心之毒。
楚白不再追求那种极致的推进速度。
每当他催动【黑煞晶核】，以雷霆手段将周遭数百丈范围内的怨灵清空，造就出一片短暂的“真空安全区”后，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停止一切攻击，就地盘膝坐下。
此时，识海深处那条由安平县数十万百姓愿力凝聚而成的五爪金龙，便会散发出神圣不可侵犯的煌煌金光，如同一个最为精密的筛网，横亘在命格与丹田之间。
那些被吸入体内的庞大怨念，必须在这金光烈火中被反复炙烤、提纯。
但楚白并没有将所有的负面情绪彻底隔绝。
这是一个极其疯狂且大胆的决定。
“呃……”
当第一缕夹杂着远古神魔不甘与疯狂的怨念残渣撞击在神魂上时，楚白盘膝而坐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那种感觉，简直就像是有人在用烧红的铁片，一点一点刮削着他的脑髓。
绝望、暴戾、嗜血的幻象在他眼前疯狂闪烁，企图将他再次拖入那万劫不复的深渊。
然而，楚白却死死咬住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硬生生地承受着这股直击灵魂的痛楚。
“不够……再来！”
他在心中低吼。他把这足以让普通筑基修士道心崩溃的情绪冲击，当成了锻炼自己道心的“负重训练”。
每一次扛过这种情绪的反扑，楚白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变得更加坚韧了一分，那颗向道之心上的杂质便被淬炼掉了一丝。
在这个残酷的炼心过程中，楚白逐渐领悟到了一个修仙界的至理：力量本身，从来都没有正邪之分。
他体内那颗【黑煞晶核】所蕴含的暴虐杀伐之力，就像是一匹桀骜不驯的脱缰野马，
而他的道心，就是骑驭这匹野马的骑手。
如果骑手的心志不够坚定，就会被野马带着冲下悬崖，沦为力量的奴隶，化作只知杀戮的魔物。
但只要骑手的意志犹如百炼精钢，那么这股恐怖的杀伐之力，就会成为他劈开一切阻碍的无上利刃！
这片令所有人闻风丧胆的葬天深渊，此刻正在以一种极端的方式，为楚白补上他冲击紫府大道前，最欠缺、也最重要的一课——道心之炼。
随着楚白不断深入深渊腹地，他不仅在淬炼神魂，他的肉身也在这极端的高压环境下发生着蜕变。
深渊第一层那堪比外界数十倍的恐怖重力，以及无处不在的深渊之息侵蚀，无时无刻不在挤压着他的每一寸血肉。
楚白那已经达到极高境界的【琉璃无垢骨】开始自发地疯狂运转，发出阵阵犹如炒豆子般的爆鸣声。
福至心灵之下，楚白尝试着将“身心合一”。他将抗击怨念冲击的道心意志，与抵抗深渊重力的肉身淬炼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这是一种极为玄妙的境界——“内外无垢”。
外有琉璃骨抵御万法侵袭，内有无瑕心镇压万魔反噬。
随着时间的推移，楚白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微妙变化。
虽然他周身缭绕的黑紫色煞气因为不断吸收纯净能量而变得更加浓郁、骇人，但他的那一双眼眸，却犹如两汪深不见底的幽泉，愈发地清澈、宁静，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神性。
当楚白推进到距离那座白骨祭坛不足十里的核心区域时，周围的环境再次发生了剧变。
那些如潮水般漫无目的游荡的普通筑基怨灵，仿佛遇到了什么令它们极其恐惧的天然屏障，全部止步于此，不敢再向前越雷池半步。
取而代之的，是从黑暗中缓缓浮现的一尊尊高大身影。
这些身影不再是扭曲的雾气，它们已经凝聚出了宛如实质般的灰黑色实体，身上穿着古老而残破的战甲，手中紧握着由纯粹怨念与杀意凝聚而成的残破兵刃。
【执念恶鬼】！
而且，每一尊执念恶鬼散发出的气息，都达到了令人绝望的【筑基大圆满（极限）】！
它们生前都是在远古浩劫中战死的神魔与大能，残存的一丝不灭执念与深渊怨气结合，化作了这片核心区域最忠诚、也最恐怖的守卫。
“终于来了点像样的东西。”
楚白缓缓站起身，拂去青衫上沾染的灰烬，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那十几尊结成军阵、正以惊人威压向他逼近的执念恶鬼。
没有多余的废话，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轰！”
为首的一尊执念恶鬼猛地一蹬地面，那恐怖的重力在它脚下仿佛失去了作用，它整个人化作一道灰黑色的闪电，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手中那柄巨大的怨念长柄战斧，带着撕裂空间的刺耳音爆，朝着楚白的头颅狠狠劈下！
这一击，不仅蕴含着足以劈碎山岳的物理力量，战斧上萦绕的浓烈怨气，更是带着直击神魂的双重杀伤！
楚白不退反进，眼中精光暴射。
他没有动用任何法器，而是直接迎着那劈落的战斧，一拳轰出！
“五行真罡·破！”
他的拳锋之上，黑紫色的煞气与纯粹的五行真罡完美融合，化作一个极其凝实的拳印，硬生生地砸在了那巨大的战斧刃口之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深渊中回荡，狂暴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空间都震出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楚白的身体如同磐石般纹丝不动，而那尊筑基大圆满的执念恶鬼，却被这狂暴无匹的一拳震得倒飞而出，手中的怨念战斧更是直接崩碎成了漫天光点！
“死！”
楚白得势不饶人，身形如影随形，并指成剑，一道长达丈许的庚金剑芒瞬间贯穿了那恶鬼的胸膛。附着其上的幽冥离火瞬间爆发，将这尊强大的恶鬼焚烧殆尽。
然而，就在这尊执念恶鬼陨落的瞬间，异变陡生！
它临死前爆发出的那一股比普通怨灵庞大、精纯了成百上千倍的恐怖怨念与极度不甘，竟然突破了楚白外围的罡气防御，狠狠地撞击在了他的神魂本源之上！
这股冲击力之大，远远超出了楚白之前的负重训练极限。
楚白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眼前的深渊景象瞬间支离破碎。
当他再次看清周围的景象时，眼瞳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天空，是被无尽战火染透的血红色。大地，在剧烈地颤抖、龟裂。
他没有在深渊，而是回到了大垣府，回到了他一手经营、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安平县！
只是此刻的安平县，早已化作了一片人间炼狱。
护城大阵早已破碎，数以十万计的妖族大军如黑色潮水般涌入城中。
他看到了惠民药局被大火吞噬；他看到了他亲手设立的讲武堂内，那些年轻的修士被妖兽撕成碎片。
他看到街道上，无数熟悉的面孔——那些曾经为他立生祠、点燃万家灯火的百姓，正在妖兽的屠刀下发出绝望的惨叫，血流成河。
“大人！救命啊大人！”
“楚县令！您在哪里啊！”
一声声凄厉的呼喊，犹如一把把尖刀，狠狠地刺入楚白的心脏。
“不！”
楚白目眦欲裂，他想催动法力去斩杀那些妖兽，却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那浩瀚如海的法力竟然空空如也，他被死死地钉在半空中，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就在这时，两道浑身是血的身影被抛到了他的面前。
是胡浩和庞松！
楚白最信任、最忠诚的左膀右臂。
胡浩的一条手臂已经被齐根撕裂，半边身子都被腐蚀成了白骨；庞松的胸口则被一根巨大的妖兽骨刺洞穿，鲜血正大口大口地从他嘴里涌出。
“大……大人……”
庞松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敬畏与狂热的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无尽的怨恨与不解。
“为什么……您为何要去追求那虚无缥缈的仙道……为何要丢下我们不管……”
“我们奉您若神明……您却将我们视作蝼蚁……视作您成仙路上的踏脚石……”
随着庞松绝望的质问，下方那数十万正在被屠戮的安平县百姓，突然齐刷刷地抬起了头。那数十万张沾满鲜血的脸庞上，全都挂着无比恶毒的诅咒与怨恨。
“楚白！还我命来！”
“你这自私自利的伪君子！”
“你不配为我们的父母官！”
那曾经凝聚成五爪金龙、护他神魂不灭的人道愿力，在这一刻，竟然全部化作了最恶毒的业障诅咒，疯狂地拉扯着他的灵魂！
现实世界中，盘膝坐在地上的楚白，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的七窍之中，渗出了触目惊心的黑紫色毒血。他引以为傲的琉璃无垢骨，竟然开始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在他的识海中，那条原本威风凛凛的五爪金龙，此刻光芒黯淡到了极点，发出了濒死般的凄厉哀鸣，被无数黑色的怨念锁链死死缠绕。
而丹田内的【黑煞晶核】，因为失去了道心的压制，彻底陷入了暴走。
恐怖的煞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随时可能将他的肉身彻底撑爆！
“楚白……”
就在这神魂即将彻底崩溃的边缘，幻境中，一道充满着无尽诱惑、仿佛来自深渊最底层的魔音，在楚白的耳畔幽幽响起。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所谓的人道，这就是你想要守护的累赘。”
“凡人如蝼蚁，生老病死本就是天道轮回。你为了这些蝼蚁，束缚了自己的手脚，导致你至今无法突破紫府，只能在这幻境中无能狂怒。”
那魔音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蛊惑力，在楚白面前幻化出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左手边，是继续背负着安平县这数十万的因果累赘，在这个注定要覆灭的幻境中，陪着他们一起被万妖撕碎，道心崩塌，身死道消。
右手边，是一条由无数白骨铺就的登仙王座。
只要楚白点一下头，放弃心中那最后一丝执念，彻底拥抱这深渊中最纯粹的杀戮与煞气，他就能立刻打破壁垒，立地踏入紫府境界，从此纵横天下，大逍遥，大自在！
“选吧，抛弃那些蝼蚁，拥抱无上的力量，你……就是新的神明。”魔音不断回荡，引诱着他走向堕落。
这是对楚白道心根基的一次终极拷问。
“守护”与“变强”，仿佛成了一个不可调和的死结。
幻境中，楚白被钉在半空中，低垂着头，长发散乱，遮住了他的面容。面对这生死存亡的抉择，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直到那魔音越来越不耐烦，直到下方那几十万张怨恨的脸庞即将把他彻底吞噬。
突然，楚白发出了一声低低的轻笑。
这笑声在这修罗地狱般的幻境中，显得如此突兀，如此的不合时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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