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3章 谎言编织的网（1/2）

夏晚星发现自己被骗了。

不是今天才被骗。是从苏蔓回到江城的那一刻起，每一个微笑、每一次相约、每一句“晚星你最近好吗”，都是织网的丝。她站在公寓地窗前，手里捏着一杯凉透的咖啡，窗外江城夜雨迷蒙，霓虹灯在雨雾中晕成模糊的光斑。苏蔓下午来过电话，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医院新开了家不错的点心铺，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她好。现在她想抽自己一耳光。

线索是今天凌晨三点拼出来的。马旭东截获了一段加密通讯，信号源就在江城人民医院附近。通讯内容只有三个字：“雏菊安。”雏菊，苏蔓的代号。陆峥当时坐在指挥室角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堆满了烟蒂，他忽然问了她一句：“上次你们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

“上周四。”

“聊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夏晚星到这里停住了。上周四她们在粤菜馆吃饭，苏蔓最近睡不好，随口问了一句她最近是不是在忙什么大项目。她当时怎么回答的？——她，“瞎忙，还是老样子，替公司盯几个项目。”苏蔓笑了笑，没有再问。可她在夹菜的时候，不经意间提到了沈知言的名字。不是直接问，是“你们公司那个沈教授，上次来体检，看起来好憔悴，你们是不是把人家当牲口用？”

她笑了。苏蔓也笑了。那时候她以为这只是一句玩笑。现在她才明白，这不是玩笑，这是在确认沈知言的状态。她靠在窗边回忆，冰凉蔓延全身。她想起苏蔓端着茶杯时手指忽然收紧了一瞬，想起她到“沈教授”三个字时眼神向右上方飘了一下——这是一个人在脑内检索信息时下意识的微表情。她在心里质问自己：你不是受过训练吗？你不是学过审讯心理学吗？你不是能一眼看穿别人的微表情吗？你自己的闺蜜在你眼皮底下织网，你一件都没看出来，你凭什么？

陆峥没有任何安慰的话。他只是敲了敲烟灰，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目光平视着她。“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她还没发现我们发现了她。如果你刚才接电话的时候没露馅，她就还在我们手里。”

“你想让我继续跟她做朋友。”

“我想让你继续跟她做闺蜜。”陆峥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不容商量，“该吃饭吃饭，该逛街逛街。她问什么你就答什么——答那些她本来就知道的。”

夏晚星把这句话咽了下去。她忽然想起刚来江城前，老鬼过的话：“在这个战场上，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的。但最致命的毒药，也可以从内部灌进去。”当初她以为老鬼是在分析敌方，现在才明白，老鬼是在教她。

第二天上午，夏晚星主动约苏蔓逛街，理由是“想买条新裙子，你眼光好帮我挑挑”。苏蔓欣然答应，两人在商场碰面，苏蔓比她还早到，手里拎着两杯奶茶，递给她一杯，“三分糖加珍珠，你的老规矩”，笑起来眼睛圆圆的。夏晚星接过奶茶，低头喝了一口，掩饰眼底一闪而过的寒意——她的老规矩早改了，上次这话还是一年前。苏蔓特意复习过。卧底做到这份上，不得不让人另眼相看。

两人逛了饰品店，试了连衣裙，又去甜品店坐了一会儿。苏蔓问她最近工作怎么样，她还是那样，公司新签了个项目挺烦的。苏蔓又问是不是和沈教授他们有关，她漫不经心地是，然后找补了一句“不过这些科研人员特别犟，进度慢得要死”，语气自然地抱怨，苏蔓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临别时苏蔓忽然拉住她的手：“晚星，我问你一件事。”语气有些迟疑，像是在纠结要不要开口。夏晚星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却不动声色：“怎么了？”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感觉你今天特别累。”苏蔓握着她的手轻轻握了握，“有心事可以跟我。我们是姐妹，有什么不能的。”

夏晚星看着她。看着这个从大学时就认识的女孩，一起住过上下铺，一起逃过课，一起在失恋的时候抱着薯片哭。她想起苏蔓弟弟住在康复医院三楼的窗户，想起那张无法下床的苍白笑脸。那一刻她意识到苏蔓在替别人收网，可她自己何尝不是坠在另一张更大的网上。她分不清这个女人的关心是演技还是真心，可能苏蔓自己也分不清。

“是有心事。”她垂下眼睫，“公司最近有点不顺利，投资人那边在施压收购的事，烦得要命。不过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能处理。”

苏蔓又握了握她的手。

回到指挥室，夏晚星把今天苏蔓所有的试探一一汇报。到那句“我们是姐妹，有什么不能的”时，陆峥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住了。她完，沉默了一会儿。陆峥没有立即回应，只是把烟灭了，在笔记本上写下几行字，撕下来递给她。纸条上只有一句话——“陈默下一步的目标，很可能就是利用你的愧疚感。”

她把纸条攥在手心攥了很久。愧疚感。陈默知道她会发现真相，也知道她会自责，已经在等着这种自责变成她行动上的软肋。她抬起头没再问任何问题。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下午两点，一架白色直升机降在国安部大厦顶层的停机坪，桨叶轰鸣声中，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迈步走下，鞋跟踏在积水里溅起点点水花。他从怀里掏出墨绿色证件，封皮上压着烫金的国徽。来的人是陈默。

陈默踏入指挥室的那一刻，空气里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了。

键盘敲击声停了。马旭东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没有下。方卉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连陆峥掐灭烟蒂的动作都定格了一瞬。

“不欢迎我？”陈默的声音带着三分散漫的笑意。

他摘下黑色皮手套，随手放在门口的档案柜上，环顾四周。他的目光在马旭东的电脑屏幕上一扫而过，经过方卉时微微颔首，最后停在了夏晚星脸上。夏晚星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手指却不动声色地将案卷合上，锁进了抽屉。

那目光不冷，甚至带着一种堂而皇之的审视感。

“陈队大驾光临，总不会是来叙旧的。”陆峥将他往会议室里让。陈默扬了扬手里的红头文件：“督导组正式成立，由我担任组长。即日起，‘磐石’行动组的所有调查进展，需同步向督导组报备。这是上级的意思——陆组长，你应该接到通知了。”

陆峥从传真机旁拿起那份今天早上刚到的通知，纸张在指间轻轻一弹，没话，只是侧身让开了通往会议室的路。

会议室门关上的瞬间，马旭东和方卉同时抬眼对视了一眼。没话，但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一个词：麻烦。

会议室只有他们两个人。陈默把红头文件放在桌上，松了松领口的风纪扣。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推过来。照片上是一具被江水泡得面目全非的尸体，穿着深蓝色工装，左手腕上缠着一截断掉的尼龙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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