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4章 温柔是一把刀（1/2）

夏晚星接到苏蔓电话的时候，江城正在下雨。雨不大，细得像筛过的粉末，在脸上几乎感觉不到，只是把满城的霓虹灯晕成一团一团的色块。她站在指挥室窗前，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电话那头苏蔓的声音轻快得像一只刚从笼子里飞出去的鸟。

“晚星，你今天有空吗？我在江滩那边发现一家特别好的糖水铺，双皮奶做得比广州的还正宗。你最近压力大，该出来透透气了。”

夏晚星握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她想起马旭东昨晚递给她的那份音频分析报告，苏蔓和陈默的通话记录，那句“不用，老何交给我”。老何的尸体在长江里泡了整整两天，女儿刚过完十三岁生日。

“好啊。”她，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几点？”

“下午三点。我把地址发你。”

挂断电话，夏晚星转过身。陆峥坐在会议桌那头，手里握着一支铅笔，在纸上画了三个圈。他把其中一个圈打了个叉，抬眼看她：“这次见面，她会逼你亮底牌。”

“我知道。”

“准备好了吗。”

夏晚星把大衣从衣架上取下来，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很冷，但嘴角是弯的。“从她回到江城第一天，她就在问我准备好了没有。现在我不想再等了。”

陆峥走过来把一张纸条放进她手心：“马旭东调取了老何安置点的所有监控记录。他在失踪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陈默。苏蔓今天约你，不会只是为了吃糖水。她需要确认你是不是还在帮她——或者，还在帮他们。这是她的行动，但一定也是陈默的行动。”

夏晚星的手指握紧又松开。“我欠老何一顿酒。”她，“让他女儿一个人过生日的那个人，必须付出代价。”

江滩边的糖水铺藏在一条老巷子里，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雨水沿着灯笼的流苏滴在青石板上。夏晚星收了伞推门进去，铺子里没什么客人，空气里飘着姜糖和椰浆的气味，收银台旁边摆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正在放梅艳芳的《女人花》。苏蔓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已经摆了两碗双皮奶。她今天穿着米白色毛衣和浅蓝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弯的。夏晚星想起大学时苏蔓也是这样，每次她心情不好就会拉着她去吃糖水，甜的东西可以把眼泪堵回去，然后变着各种笑话直到把她逗笑为止。那个时候苏蔓的笑是真的，哭也是真的。现在呢？现在的苏蔓连问她工作开不开心的时候，都是用同一个语气关心她的身体。夏晚星忽然发现，一个人变了，看另一个人眼里会多出第三者——那个永远微笑着扎着马尾却浑身绑着炸药走进来的女孩。

“尝尝。”苏蔓把勺子推过来，“我帮你加了红豆。你以前最爱吃红豆双皮奶，记得吗？有一次我们期末考完，你一个人吃了三碗。”

“记得。”夏晚星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奶味很足，红豆熬得绵软，入口即化。她把勺子放下，“今天怎么想起约我出来？”

苏蔓低头搅着碗里的奶皮，她的手指很白，指甲剪得干干净净，不像夏晚星记忆中总是涂着亮色指甲油的样子。搅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想跟你件事。医院那边给我下了通知，下个月要派一批人去外地进修。名单上有我。去多久还没定，可能半年，可能更久。走之前想给你留几句话。”

夏晚星放下勺子看着她。苏蔓抬起头来，眼眶有点红，但不像是要哭的样子——那种红不是眼泪，是酝酿了太久之后终于把盖子拧开的潮气。

“晚星，我知道我对不起你。”苏蔓的话得很慢，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称重量，“我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了很多不该的话。你们那个项目......我知道的不算多，但也知道了一些。有人逼我，也有人给我钱。我弟弟的病需要钱，很多很多钱。”

这是苏蔓第一次主动提起工作。夏晚星没有话，只是把一只干净的勺子伸手推给苏蔓。苏蔓接过去，手指却一直在抖。

“你还想瞒我多久。”夏晚星的声音很平静。

苏蔓的手僵住了。她没有抬头，只是盯着面前那碗已经凉了的双皮奶，像是要从奶皮上找到一个可以跳下去的出口。“你知道了？”

“老何死了。”夏晚星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上面是老何生前的照片，穿着国安制服在大太阳底下值勤，皮肤晒得黝黑，眼里全是光，“他女儿上个月刚过完十三岁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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