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靳县城下粮仓焚（2/2）

祖昭在城外看得真切，拔剑前指：“全军突击！”

刘虎率两千步卒呼啸而入，孙铁柱的三百陌刀手紧随其后。沉重的陌刀在奔跑时发出金属震颤的嗡鸣声。吴猛的八百骑兵分作两队，从东西两侧包抄而去，截住所有出城的通路。

靳县城内炸了锅。

守将石忽赤从梦中惊醒，只披了一件皮甲便冲出营房。他一边跑一边厉声喝令亲卫集结。此人是老羯兵出身，打了二十年仗，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悍将。他听出南边的喊杀声不是股骚扰，而是大规模夜袭，当即做出判断：敌军既已破城，巷战必争粮仓。

“所有人往粮仓收拢！”他吼道，“守住粮仓就是大功！放火烧粮者军法从事！”

羯兵从四面八方的营房中冲出，许多人连甲胄都没来得及穿齐，抓起刀矛便往粮仓方向奔去。靳县城内的布局很简单，南北一条主街，东西三条横巷，十二座大粮仓集中在内城中央，四周围着一道土墙。

石忽赤在粮仓土墙前列阵，仓促间聚拢了近千人。他命弓弩手上墙放箭，矛兵在土墙门口列拒马阵。火光中能看到他的面容凶悍如铁，须发戟张，手持一柄长柄铁锤，立在阵前如同铁塔。

刘虎的步卒沿主街冲过来时，迎面撞上这道防线。

土墙上弓弩齐发，前锋步卒中箭十余人栽倒。刘虎挥刀拨开飞矢，大喝一声：“举盾！”

前排步卒齐刷刷举起大盾，在街面上组成一面盾墙。弩矢打在盾面上咚咚作响。刘虎借着盾墙掩护，率队一步步往前压。羯兵的箭雨无法穿透盾阵，只能稍稍迟滞北伐军的推进速度。

刘虎压到距土墙四十步时，忽然下令盾阵裂开一道缝。

石忽赤看到北伐军盾阵分开，心中一喜，以为是敌军怕了弩箭要退，正欲下令冲锋，却看见盾阵缝隙中走出一排浑身铁甲的步兵。三百柄明光甲在火光下闪耀如一面巨大的铜镜，直晃得土墙上的弓弩手眼前发花。

陌刀高举。

孙铁柱暴喝一声，三百陌刀手如同撞城槌般撞进了土墙防线。第一排陌刀下，土墙门口的木栅栏碎裂成数十截，碎木横飞。第二排陌刀跟着斩入人群，羯兵矛杆尽断，断矛声中夹杂着骨肉碎裂的钝响。第三排接上，人头和断肢一并飞上半空。

石忽赤大吼着挥锤迎上，铁锤砸在一名陌刀手的肩甲上，甲片凹陷，那陌刀手踉跄退了两步。孙铁柱抢上前去，一刀横斩，被石忽赤以锤柄格挡。两般兵器撞在一起，火星迸溅。

孙铁柱咧嘴一笑，猛然加力下压。陌刀的刃口顺着锤柄滑下去，削断了石忽赤四根手指，锤柄脱手。石忽赤痛吼声中，孙铁柱翻腕上撩，刀锋从其胯下往上斜劈，将石忽赤整个人从腰到肩劈开一条斜线。一代羯人悍将，碎成一摊烂肉。

羯兵见主将惨死，士气崩溃。有人转身翻墙逃命，有人躲在粮仓后瑟瑟发抖。但祖昭已经下令不纳降。北伐军沿着十二座粮仓逐库清剿，将藏匿的羯兵逐一搜出格杀。街道上、粮仓中、屋檐下，到处是倒伏的尸体。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浸透了整座县城。

寅时过半，城内有组织的抵抗彻底结束。

祖昭策马入城时，孙铁柱正坐在一座粮仓门口，用一块破布擦拭陌刀上厚厚的血垢。他身边横七竖八躺着十余具羯兵尸体。刘虎率人逐库清点粮草，禀报的数字让祖昭微微扬眉：十二座大粮仓，存粮粗计不下八万石。这是石虎十五万大军将近一个月的口粮。

“放火。”祖昭道。

刘虎一怔：“八万石全烧？”

“一粒不留。”祖昭语气平静，“我们只有一万三千人，带不走，也不能留给石虎。”

刘虎不再多问，转身去传令。

天色微白时，靳县城中十二座粮仓同时燃起大火。火光冲天，浓烟如柱，在数十里外都能看到。八万石粮草在烈火中噼啪作响，谷粒爆裂的声音密集如暴雨击瓦。燃烧的谷尘被热风裹挟着冲上半空，在晨曦中仿佛下了一场金色的雪。

祖昭站在城楼上，望着这场冲天大火。

他的身后，是无声列阵的六千精锐。士卒们浑身血污，面上却毫无倦意。这是他们渡淮以来第二场大胜，从淮北大营到靳县，两战两捷。

城楼之下，马横正在收拢部队，清点伤亡。孙铁柱的陌刀手们将卷刃的陌刀搬到辎重车上，换上备用的新刀。吴猛率骑兵在城外巡逻，隔断靳县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韩晃和韩虎的七千人在符离至靳县的官道上设伏，至今尚无消息传来。石挺的援军何时会出现在那条官道的尽头，谁也不准。天亮时分，赵孟的斥候飞骑来报：符离方向发现赵军调动，至少两千人已出东门，正沿官道向靳县方向急行。

祖昭望向西北方，下令：“留三百人看押粮草余烬，其余各部随我出城。”

六千精锐重新上马，马蹄踏着晨光，朝符离官道的方向奔去。符离方向，隐隐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号角声。韩晃的伏兵，已经交上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