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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3章 云顶暗灯鸣之夜,茶是凉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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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有块二十年的老班章,一直没舍得喝。今天陪你喝。”

她起身去取茶。买家峻坐在椅子上,打量这个雅间。四空空,没有装饰,只有正面墙上挂着一幅字——“云淡风轻”。字写得极好,笔力遒劲而不失飘逸,一看就是大家之作。但他盯着那幅字看了很久,总觉得哪里不对。不上来。就是不对。

花絮倩回来了,手里托着一个紫砂壶,两只紫砂杯。她斟茶的动作很优美,水流从壶嘴里倾泻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在杯里,一滴没溅。茶香一下子弥漫开来,沉沉的、厚厚的,带着一股陈年岁月特有的香气——不是烈,是沉。

“好茶。”买家峻。

“你还没喝。”

“闻着就好。”

花絮倩笑了,端起来轻啜一口:“买主任,你知道为什么你今天来,这里这么安静吗?”

“因为你不对外营业。”

“不对。”她放下杯子,“因为你在查案。你查得越深,我这里就越冷清。以前一天能翻七八次台,现在三天未必有一桌客。你是要问,我恨不恨你吧?”

“你恨吗?”

花絮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不清的苦涩。

“我恨。”她,“但恨的不是你。”

买家峻没有话。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花絮倩继续:“我十五岁到这座城里打工,洗过碗,端过盘子,在夜总会陪过酒。后来攒了钱,开了这家店。二十年了。二十年里什么人我没见过?当官的、经商的、混黑的——我都见过。他们要什么,我心里清楚。但清楚归清楚,有时候路不是你想不走就能不走的。”

她拿起一个信封,递到买家峻面前。

“这是什么?”

“你要的东西。”

买家峻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份名单。照片拍的是一个包间的门口,几个人正走进门里。他认出了其中两个——解迎宾、杨树鹏。另外几个不认识,但他猜得出。这份名单上也有他们的名字,后面标注了身份——省里的,市里的,还有一个是退休多年的老头。

“这些人在云顶阁碰头,一共三次。每次都是晚上十点以后来,凌晨三四点走。你们查到的那些停工项目,资金流向,还有你那场意外——都是在这张桌子上定下来的。”

买家峻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他把信封装进口袋。

“你为什么给我这些?”

花絮倩没有直接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是新城的夜景,万家灯火,流光溢彩。

“你看到那些灯没有?”她,“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户人家。他们有孩子,有老人,有房贷要还,有病要治。他们不知道什么黑幕,什么利益集团,他们只知道房子不能停工,路不能塌,家不能散。”她回过头,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笑意忽然变得很真,像是第一次从眼睛里溢出来的。但也是借着窗外昏黄的光,买家峻忽然奇异地瞥见——就一眨眼的功夫——她胸口那块玉坠子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红光,淡得像萤火虫,瞬间就没了。

“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也是一个人。”她。

买家峻站起来。他走到她面前,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很陌生。不是那种忽然变脸的陌生,而是——你原本以为你看透了一个人,但某一刻你发现,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海水之下还有一座山。

“花总,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问。

花絮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意像一朵在风里打转的花,轻飘飘的,没有根。

“等这件事完了,我告诉你。”她,“如果我还能活着。”

买家峻没有回答。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花絮倩忽然叫住他。

“买主任。”

“嗯?”

“你信命吗?”

买家峻停住脚步。他想了想,回过头:“不信。你呢?”

花絮倩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那笑意很淡,淡得像一碰就碎的梦。

买家峻走出云顶阁的时候,夜已经深了。街上的车少了很多,霓虹还是一闪一闪的,卖烤红薯的贩正在收摊,有个老妇人牵着狗慢悠悠地走过,狗在树根下嗅了嗅,撒了泡尿。他招手拦了一辆出租,坐进去之后才想起还没告诉司机地址。但他不在乎。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信封里的那些照片和名单。

这些证据够不够?不够。花絮倩给的是线索,不是铁证。他需要把这些线索串起来,找到更多的证据——银行的转账记录、项目审批文件、那些深夜密谈的具体内容——然后才能在法律的天平上砸下重重的一槌。

但是时间不多了。常军仁,明天那份名单就要上会。一旦通过,他的调查组就会被肢解,他本人也会变成孤家寡人。到时候,解迎宾和韦伯仁他们只要坐在办公室里喝着茶,等着他自己倒下去就行。不用动手,不用威胁,什么都不用。因为他们已经把整盘棋都摆好了。而他,不过是一个被人家摆来摆去的棋子。

车窗外,新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往后退去。买家峻望着那片灯火,忽然想起了花絮倩的话——“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户人家。”他想起了那些上访的群众,想起他们在烈日下举着横幅的样子,想起他们眼神里的希望和绝望。他们信任他。他们把最后一点指望交到他手里。他不能让他们失望。就算是被围得水泄不通,他也要杀出一条血路。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短信。陌生的号码。

短信只有一行字:“名单明天上午九点上会。注意安全。”

没有署名。但买家峻知道是谁。他把短信删掉,靠在座椅上。窗外的风吹进来,很凉。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累。但他不能停。因为停下来,就会被人踩死。他不想被人踩死。他想了想,拿出手机给常军仁拨了过去。

“我会提前一步赶到会场。”他。

“你打算怎么做?”

“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常军仁忽然笑了,笑声在沉沉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沧桑。

“老买,”他,“你这个人啊——命硬。但愿这一刀之后,真的能绝处逢生。”

买家峻挂了电话。他望着车窗外的夜空,新城的天被灯火映得发红,看不到一颗星星。但他知道,星星就在那里。只是暂时被遮住了而已。被遮住的东西,总有一天会露出来。他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车子拐了个弯,后视镜的边缘忽然反射出一个迅速逼近的影子——一辆没开灯的黑色商务车,像条幽灵似的贴了上来。司机骂了一声“找死啊”,猛打了一把方向盘。买家峻整个人撞在车门上,手指本能地抓紧了那只信封。

云顶阁上方,夜风把一面的铜铃吹得叮铃铃响了几声,轻飘飘地散在霓虹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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