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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妆(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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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继续下着。

尚书府的灵堂设在东跨院。

白幡是新挂的,麻布还带着浆洗过的硬挺,在穿堂风里簌簌作响。但因为连日阴雨,布角已经有些湿重,垂下来的样子不像飘荡,倒像无力拖曳的尸体。

王二郎躺在柏木棺中。棺是临时从库房抬出来的,木料虽好,却多年不用,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混合着樟脑和灰尘的气味。尸体上盖着锦衾,是上好的蜀锦,绣着松鹤延年图——本是给老爷子预备的寿被,没想到先给了儿子。

郑氏站在棺边,已经站了一个时辰。

她四十出头,平日是个极重仪容的贵妇人,此刻却只穿着一身素白中衣,头发松松绾着,没有任何钗环。脸上没有泪,甚至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睛死死盯着棺中那张脸——那张青紫肿胀,七窍残留黑血,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已经掐出了血,但她感觉不到痛。痛都在心里,在心最深处那个空洞里,空空地回响着,每一声回响都让她浑身发冷。

“夫人,”老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心翼翼,“东西……东西求来了。”

郑氏缓缓转过身。她的动作很慢,像关节生了锈。看见老仆手里那只黑漆盒子,她眼中终于有了一点光——不是希望的光,更像是溺水之人看见浮木时,那种濒死的、绝望的攫取。

“这就是……能让我儿安息的胭脂?”

“是,”老仆将盒子奉上,又补充道,“但店家说,需有二郎君生前最后一杯酒盛过的杯子,作为交换。”

郑氏怔了怔。她环视灵堂,目光扫过供桌、烛台、香炉,最后落在墙角一只青瓷酒壶上。那是昨夜宴席用过的,还没来得及收走。

她走过去,拿起酒壶,壶身还残留着酒液的痕迹。壶嘴处,粘着一小片干涸的红色——是胭脂,女人唇上的胭脂。

郑氏的手指颤了颤。她想起昨夜宴席上,儿子身边确实坐着个歌姬,穿红裙,点朱唇,一直给儿子斟酒。儿子喝了很多,笑得很大声,她还远远看见,儿子伸手捏了捏那歌姬的脸颊,指尖沾上了她的口脂。

“这壶……”她声音嘶哑,“这壶可以吗?”

老仆为难:“店家要的是杯子……”

“酒是从壶里倒进杯子的,”郑氏忽然激动起来,“杯子上有的,壶里难道没有?都沾着我儿的唇,沾着他最后一口气息!”

她越说声音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嘶喊。灵堂里的婢女仆役都低下头,不敢出声。

老仆不敢再辩,接过酒壶,用布包好,又冲进雨里。

再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雨势稍歇,但檐水依旧滴答不停,像更漏,数着亡者离去的时间。

胭脂娘子拿到酒壶,只看了看壶嘴那抹胭脂痕,便点了点头。她没说什么,只让老仆回去,说子时之前,她会亲自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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