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明天不用问了,明天你就能看得见了!(1/2)
P0i城墙上,火把照着远处的旷野。
北面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见一条黑线。
黑线在移动。
很慢,但一直在靠近。
守城的士兵眯着眼看了很久。
“那是什么?”
旁边的老卒靠着墙垛,闭着眼。
“秦军。”
“……多远?”
“明天你就不用问了。”
老卒翻了个身,背对着城外。
“明天你就看得见了。”
……
消息不是从章台宫传出来的。
宫里的事管得严,前线军报从章台宫到中书令案头再到各署分发,每一道手续都有封泥有签收,漏不出去。
但市井这东西不靠公文。
咸阳城东市的屠户在猪肘子上剁了一刀,跟旁边卖韭菜的说:“听说了没?王将军打到邯郸了。”
卖韭菜的把秤砣往上拨了拨:“邯郸?赵国那个?”
“不是赵国那个还能是哪个?”
屠户又剁了一刀。
“我表舅在蓝田大营做膳夫,上个月运粮队招人,开的工钱比往年多一倍。往哪儿运?往井陉运。”
卖韭菜的嘬了嘬牙花子:“那赵国不是完了?”
“可不。”
这段对话被三个买菜的妇人听见了,回家跟邻居说了,邻居又跟来串门的亲戚说了。
亲戚的丈夫在宫里当洒扫,休沐日回家听了一耳朵,下次当值的时候跟同僚提了一嘴。
同僚的嘴又不比陶罐结实。
三天之后,甘泉宫。
侍女阿芸在给赵姬送浆洗好的衣裳时,嘴比脑子快了一步。
“夫人,外头都在说呢,咱秦军到邯郸城底下了,赵国怕是撑不了几天……”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甚至带着咸阳百姓特有的自豪。
秦军打胜仗嘛,谁不高兴。
赵姬手里的针扎进布面,停了。
阿芸还在说:“……听说赵国那边粮都断了,老百姓往外跑,拦都……”
针线落在了地上。
阿芸愣住了。
赵姬的手搁在膝盖上,十指微微蜷着。
她没有去捡针线,也没有看阿芸。
“知道了。”
三个字,声音很稳。
阿芸这才后知后觉……夫人是赵国人。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噗通跪下去,嘴唇哆嗦了几下,想道歉,又怕越说越错。
赵姬摆了摆手。
“下去吧。”
阿芸爬起来,退出去了。
脚步声走到廊下停了一下,似是想回来说点什么,最终还是走远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赵姬弯腰把针线捡起来。
线还穿在针孔里,没断。
她把针线放在石桌上,没有继续缝。
她坐在石凳上,面朝北。
甘泉宫在咸阳城西面的山上,地势高。
院子里那棵枣树的枝杈刚好不挡北面的视线,过了矮墙,能看见远处的天际线。
天很晴。
六月的关中热得发闷,蝉叫得人耳朵疼,院子角落里的蚂蚁排着队往墙缝里搬碎米粒。
将闾养的那只蛐蛐在竹筒里叫了两声,没人理,也就不叫了。
赵姬就那么坐着。
从午后坐到日头偏西。
她没有哭。
眼睛干干的,望着北面那条灰蓝色的天际线。
邯郸在那个方向。
隔着八百里秦岭、太行、河东、上党。
隔着的东西太多了,多到她已经快二十年没见过邯郸的城墙了。
但她记得。
记得丛台的风,记得邯郸冬天的雪比咸阳大,记得城东那条巷子里卖的酸枣糕是拿蜂蜜裹的,一文钱三块,酸得牙根疼。
记得她娘。
那个女人早死了。
死在她被送进吕不韦府上之前。
死的时候邯郸还是赵国的邯郸。
现在邯郸快不是任何人的邯郸了。
日头一点一点落下去。
影子从西墙根拉到东墙根,拉过石桌,拉过她的脚面。
她没动。
……
楚云深是申时末回来的。
他去后山砍柴了。
甘泉宫的炭火有内务府供给,但厨房烧的那种粗柴不在供应单里。
他嫌去领太麻烦,后山有的是枯枝,自己砍更快。
他扛着一捆柴进院门的时候,汗已经把中衣湿透了。
六月的关中日头毒得很,他砍了一下午,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累死了累死了,今天那根老树杈硬得跟铁似的,砍了二十多下才断……”
他一边嘟囔一边把柴捆往墙根靠,抬头看了一眼院子。
赵姬坐在石桌旁边。
面前没有菜,没有碗,灶房的烟囱没冒烟。
楚云深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天色。
日头已经挂在西面山尖上了,再有半个时辰就该全黑。
往常这个时候赵姬已经把饭做好了。
不是什么好菜,粟米饭配酱菜,有时候蒸个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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