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明天不用问了,明天你就能看得见了!(2/2)
但灶台上一定有东西热着,碗筷也摆好了。
今天什么都没有。
他走过去。
“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赵姬没有马上回答。
目光从北面收回来,落在楚云深脸上。看了几息。
“邯郸要没了。”
五个字。
楚云深的手还搭在柴捆上,动作停在了那里。
邯郸。
他当然知道。
但邯郸要没了这五个字从赵姬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忽然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不是军报上那种破城、灭国的字眼。
是眼前这个女人。
她是赵国人。
她生在邯郸。
她的口音里到现在还带着赵地的尾韵,每次说好的时候嘴唇会微微撅一下,那是邯郸人的习惯。
她做菜放盐比关中人少,因为赵地的豆酱本身就咸。
她每年冬至都会用黍米搓丸子,说是邯郸的规矩。
他一直知道这些。
但他从来没有把这些事跟灭赵连在一起想过。
他教嬴政的那些东西,最终指向的那个被灭掉的国家,是他枕边人的故乡。
手里的柴捆忽然不知往哪儿放。
放下显得太随意,不放下又傻站着。
他张了一下嘴。
说什么?
说没事的?
邯郸确实要没了,这不是安慰能解决的。
说这是大势所趋?
这话跟谁说都行,跟赵姬不行。
说政儿也是为了天下一统?
那更不行,攻邯郸的军队是她亲儿子派出去的。
楚云深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
一个靠嘴活着的人,一个能把纵横家都说懵的人,一个随口胡诌都能被嬴政理解成帝王心术的人。
在他妻子面前,哑了。
他把柴捆放在了墙根。
走过去,坐在赵姬旁边的石凳上。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尺。
石桌上搁着赵姬下午放下的针线,针尖朝外,线尾垂在桌沿。
楚云深没有说话。
赵姬也没有说话。
院子里的蝉叫了最后一阵,停了。
天色从橘红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墨色。
星子稀稀落落地冒出来,挂在枣树枝头。
过了很久,楚云深的手往旁边挪了一下。
搭在了赵姬的手背上。
赵姬的手指动了动。
没有缩回去。
天彻底黑了。
……
章台宫,子时三刻。
嬴政批完最后一卷关中秋粮调拨的简牍,搁笔。
手指捏了捏眉心,往案角摸。
薄帛在那里,和每天一样。
他展开。
前半段照旧。
楚云深上午砍柴,将闾喂蛐蛐,公子高在廊下练字,扶苏在偏院读书。
流水账,没什么异常。
后半段。
“未时,侍女阿芸送衣时,提及秦军兵围邯郸事。夫人闻后未言,令其退下。”
“未时至酉时,夫人独坐院中石桌旁。面北而坐。未食,未饮,未动。约两个时辰。”
“酉时末,亚父砍柴归。见夫人状,问是否不适。夫人答:邯郸要没了。”
“亚父未答。坐于夫人身侧。二人无言。”
“戌时,天黑。二人仍坐。亚父以手覆夫人手背。夫人未拒。”
“亥时初,二人回房。夫人未食晚饭。亚父亦未食。”
帛条到这里就没了。
嬴政的手指按在面北而坐四个字上。
邯郸在北面。
他把帛条卷起来,放进案下的匣子里。
匣子里已经攒了很厚一摞。
每一卷都是甘泉宫的日常。
……
次日,辰时。
甘泉宫的门在卯时末开的。
楚云深正蹲在灶房门口生火。
昨晚没吃饭,今早得多煮点粟米粥。
赵姬也没吃,他打算把粥煮稠一些,放两颗干枣进去。
火刚点着,前院传来脚步声。
不是侍女的碎步,是甲片轻撞的声音。
楚云深抬头。
嬴政已经进了院子。
没穿冕服,一身玄色常服,腰间只挂了一块玉。
身后跟着赵高和两个内侍,内侍手里各捧着一个陶坛。
楚云深愣了一下,手里的火折子差点戳进灶膛。
嬴政来甘泉宫的次数不多。
每次来都有事。
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