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嘉陵关后的归隐路（2/2）
“起来。”她先开口，声音比她想的软。“别跪着。”
白沉香弹起来了，利索得很，眼睛在千仞雪脸上转了三圈。
“师娘！”她捧着攒盒往前一伸，脸上那个笑根本压不住。
“您今天比昨天还好看！昨天穿嫁衣当然好看，可今天这样，就是那种，就是、就是——”她卡了一下，最后吐出四个字——“日常绝色！”
众人都笑了。
连千道流都扯了一下嘴角，抿了口茶，没说话，眼底却松动了一点。
千仞雪摸了摸她的发顶，没骂她。只是说了句：“嘴甜。”
叶泠泠笑着收了白沉香，朝千仞雪欠了欠身。
“恭贺师父师娘，百年好合。”
千仞雪“嗯”了一声，回身去取她提前备下的东西。
四只锦盒，昨晚她亲手备的，每一只都不一样。
叶泠泠那只里是一枚玉簪，和她日常用的发饰相配。
白沉香那只是一串灵珠，用来稳固神力，兼顾她爱动爱跑老是消耗过度的毛病。
小舞那只是一块小小的灵饵，大明二明最爱吃的那种。
阿银那只是一柄匕首，无名的，但器胚里藏着一点她成神后才凝练出来的天使神力。
四人接过来，各自打开，一时间大殿里的动静变了。
叶泠泠的手指碰了碰那枚玉簪，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白沉香直接攥进手心里，低下头，嘴角咬得死紧，一声没吭，那个样子，比她嚷嚷起来更让人心口发酸。
小舞捧着那块灵饵，轻轻笑了一下，弯弯的月牙眼。
阿银看着手里的匕首，沉默了一息，然后抬眼，朝千仞雪微微欠身。
就这一个动作，什么都不用说。
千仞雪想，她这辈子从没有过这种东西。不是权势，不是力量，是这种热腾腾的、无声的、互相都清楚的情意。
一家人围坐下来，叶泠泠和白沉香去端了早饭，摆满了桌。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是道观里惯常的那些吃食，清粥，小菜，白沉香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桂花糕，还有一碟许长青昨夜放在灶上慢慢炖到今早的莲子羹。
千道流喝了口粥，没说话，就这么看着桌上这一圈人。
看了好一会儿，那个花白头发的老人把拐杖往旁边挪了挪，身子放松了，腰板第一次没挺那么直。
他动了动嘴，最后只出了一个字。
“好。”
吃完饭，许长青和千仞雪去了后花园。
槐树的树荫把一半的石板路都盖住了，风从廊庑那头穿过来，带着一点桂花的甜味。
千仞雪靠在他肩上，牵着他的手，在路上慢慢走，走到那棵老槐树旁边停了下来。
“长青。”
“嗯。”
她没有立刻说话，先看了一眼树冠，然后低下头。
“我想把天师府的事，交给爷爷打理。”
许长青没有多问，就问了一句：“你想做什么？”
千仞雪的嘴角弯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想陪你，回道观，过我们的小日子。”
这八个字说出来，她的耳根又热了。
过小日子。
她千仞雪，守过嘉陵关，打过修罗神，逼退过鸿蒙神皇，最后说出来的愿望是“过小日子”。
要是以前的她听到这话，大概会给自己一巴掌。
但现在，她觉得没什么不对的。
许长青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好。”
就这一个字，但落下来的重量够了。
“那我们便回道观。”
下午，千仞雪把府主印信交了出去。
千道流接住的时候，老人家的手抖了一下，那枚印信在他掌心沉甸甸的，和他护了她几十年的那些年一样沉。
“我只挂名。”千仞雪站在他面前，语气轻松，但认真的。“真遇上大事，我随时回来。”
千道流“哼”了一声。
“用不着你。老夫还没那么老。”
千仞雪笑了。
“我知道。”
她没有再说别的，就这么站着，看着她爷爷把那枚印信收进袖中，脸上是他那副宠辱不惊的长老样子，眼底却藏不住什么。
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她预料的快。
出发那天，城门口早早挤满了人。
千仞雪站在城头，看着嘉陵关的人，挨过那些苦日子的人，在城楼
有人在哭。没有声音，就是抹眼睛。
有个妇人抱着孩子，对孩子说了什么，孩子懵懵地往城楼上看，伸手指了指千仞雪，又指了指许长青，然后对他妈妈说了什么，他妈妈笑了。
千仞雪的眼眶热了。
“以后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
许长青的声音从她旁边落下来，不高，刚好够她听见。
“这里永远是你的嘉陵关。”
千仞雪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她转过身，走下城楼。
马车停在城门内侧，叶泠泠和白沉香已经把行囊收整好了，小舞抱着灵材箱坐在车辕旁边，阿银在查最后一遍东西的数目。
一家人，就这几口人，收拾了不多的行李，准备往三清山去。
许长青先上了车，回身伸出手。
千仞雪握住他的手，踩上脚踏，坐进去了。
车帘放下来，外头的阳光被隔在了外面，车厢里是两个人独有的安静。
马车动了。
轮子碾过石板路，咯噔咯噔地响。
千仞雪掀开一角车帘，往后看了一眼。
城楼越来越远，城门口那片黑压压的人影越来越小。
可她还是看见了——千道流站在最前面，拄着拐杖，腰板挺直，冲着马车的方向，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她把车帘放下来了。
靠进许长青的怀里，手指攥住他的袖口，闭了眼。
“长青。”
“嗯。”
“以后，我们便定居道观吧。”
马车颠了一下，他搂紧她的手臂稳了稳。
“好。”声音低，带着笑意。“只要你在我身边，哪里都是家。”
车轮继续往前滚，朝着三清山的方向，一路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