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嘉陵关后的归隐路(1/2)
“别看了。”
千仞雪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我还没梳洗。”
许长青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把自己缩成一团的人,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红烛已经熄了,窗棂透进来的光是淡金色的,早晨特有的那种,薄薄一层,落在嫁衣散乱的裙摆上,落在她垂下来的长发上。
昨夜她换回了常服睡的,但鬓边还有几根发丝压出了折痕,耳根那里有一小块浅浅的红印子,大概是枕着他手臂睡歪了留下来的。
千仞雪想,她堂堂道韵天使尊,今天早上大概狼狈得够呛。
可她不想动。
一点都不想动。
“我的妻子。”
许长青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沉,带着一点刚睡醒的哑意。
“什么时候都好看。”
千仞雪的脸颊烧了。
她想说点什么反驳,嘴巴动了动,硬是没找着词。
完了,她现在脑子里全是他昨晚的声音和那口合卺酒的甜,连最基本的嘴硬都忘了怎么运转。
没出息。
她攥紧了他的衣襟,强行继续装睡。
许长青没拆穿她,反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力道不重,跟昨天他安慰她的时候一模一样的节奏。
“该起了。”他说。“要给千道流大人敬茶。”
千仞雪的手指顿了一下。
对。今天还有这件事。
她从他怀里慢慢撑起身,发丝凌乱地垂下来,金色的瞳孔因为刚睡醒还有点涣散。
许长青没有伸手去帮她整理,就那么看着她。那种眼神,她现在已经能认出来了——
不是打量,是把整个人都泡在里面的那种看。
“行了。”
她爬起来,推了他一下,脸颊还是红的。
“别看了,去洗漱。”
许长青这才笑了出来,清朗的,带着点早晨特有的懒意。
千仞雪背对着他,攥着自己乱掉的发尾,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新婚第一天,脸红了多少回了?数不清了。
算了,随他看去。
梳洗完,两人去了前厅。
千道流早就坐在主位上了。
那老头子今天穿得正式,袍服叠得板板整整,头发也梳了,拐杖立在旁边,腰板挺得跟城墙似的。
可他眼眶红的,一看就知道昨天夜里没睡好,或者说,睡着了又哭了,反正眼圈那个颜色不是被风吹的。
千仞雪走到堂前,看见千道流那张强撑着的老脸,鼻子一酸。
她跪下去了。
身边,许长青跟着跪下来,两个人并排,和主位上的千道流遥遥相对。
“爷爷。”
千仞雪端起茶碗,两手捧着,声音说出来的时候比她预料的还轻。
“茶。”
千道流的手伸出来了。
抖的。
老人家的手指一直在抖,接住茶碗的那一刻,他垂下眼睛去看茶面上漾起来的细小涟漪,没说话,嘴唇动了两下。
然后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哭出声的那种,是直接从眼角淌下来,顺着皱纹往下走,一颗接一颗,快得来不及收。
千仞雪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爷爷。
她从小就知道这个老头子护短,知道他对她有多担心,知道他一个人撑着天使一族、撑着她,那些年有多难。
可她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办法让他放心。
现在可以了。
旁边,许长青开口了。
“爷爷。”
两个字说得干净,又带着一点郑重。
千道流抬起头,看向他。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把许长青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最后停在他脸上。
许长青没有躲,就那么让他看着,表情平静,眼底带着晚辈该有的尊重。
千道流“嗯”了一声,沉的。
然后他把两个人叫起来了,自己先站起来,转身从身后的矮柜里取出一坛酒。
天使神酿。
千仞雪认得这坛子——
那是千道流压箱底的东西,她小时候跑进库房翻过,被老头子逮着揍了一顿,说这酒是给孙女婿备的,不到时候不开。
那时候她还在想,孙女婿是什么玩意儿,她要孙女婿干什么。
现在坛子开了。
“这坛酒。”
千道流的声音有点沙,但努力撑得住。
“备了三十年了。”
他把酒坛稳稳放在桌上,看向许长青,眼神说不清楚是什么,复杂的,沉甸甸的。
“算是老夫给你的见面礼。”
他顿了一下,添了一句,声音更低了。
“往后,替老夫好好护着她。”
许长青接住了那坛酒,两手捧着,弯了弯腰。
“爷爷放心。”
三个字,跟昨天在天使神殿说的话一模一样的分量。
千仞雪站在旁边,攥着袖口,没出声。
眼眶热得厉害,硬是用道韵给自己压了回去。
今天已经够失态了,不能再哭了,再哭,叶泠泠早上给她描的眉就全花了。
前厅的帘子被人从外头掀开了。
白沉香第一个冲进来。
“师娘!师父!”她两步跨进来,丸子头上系了根红绸带,两只手捧着一个攒盒,眼睛亮得跟两颗灯笼似的。
“弟子来拜见师娘——!”
叶泠泠跟在后面,步伐稳当,手里也捧着东西,到了跟前弯下腰。
“师娘。”
小舞和阿银从两侧进来,四个人一齐跪了下去。
千仞雪看着这四个跪在面前的姑娘。
她没想到自己这一刻会有点手足无措。她接受过群臣跪拜,接受过万民叩首,可她就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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