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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蜕变(万字大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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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右胸廓lt;icss=“inin-unie0d0“gt;lt;/igt;lt;icss=“inin-unie0d1“gt;lt;/igt;,呼吸运动明显减弱,查体可见颈静脉怒张,气管向左侧移位,右胸叩诊呈高度鼓音!高度怀疑右侧张力性气胸!现在血氧往下掉,隨时可能心搏骤停!”

住院医的脚步瞬间加快,几乎是小跑著来到床前。

当他站定,只看了一眼男人的脖子和胸口,再伸手在胸骨上窝摸了一下气管的位置。

所有的体徵,和旁边这个学生匯报的完全一致。

隨后对著经过的护士大喊:“大號穿刺针!碘伏棉签!快拿过来!”

护士推著治疗车立刻靠过来。

住院医没有时间去慢慢铺无菌巾了,直接抓起碘伏棉签,在男人右侧锁骨中线第二肋间重重地涂了两圈。

然后拆开粗大的穿刺针包装,对准位置,毫不犹豫地扎了进去。

拔出针芯的瞬间。

“嘶——”

隨著高压气体的排出,男人鼓胀的右胸迅速瘪了下去。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男人原本青紫的脸色开始恢復供血,拼命倒吸气的动作也平缓了下来,胸廓开始重新有了起伏。

活过来了!

住院医拿胶布把穿刺针固定在男人的胸壁上,接上一个简易的指套单向阀。

做完这一切,住院医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著站在旁边的陈浩,微微点头。

在急诊室这种爭分夺秒的地方,一个准確的查体匯报,能给医生省下至关重要的问诊和判断时间。

而这几分钟,就是一条命。

住院医道:“你在这里看著他,注意针头別脱落了,有什么情况隨时喊我,我得去处理下一个了。”

说完,住院医连句多余的客套都没时间讲,转身衝进了另一个病床区。

走廊里。

陈浩站在平床边,低头看著病床上呼吸逐渐平稳的男人。

周围依然嘈杂。

但陈浩自己的世界很安静。

他抬起双手。

掌心全是汗水……

以前,他总觉得。

什么医学,什么救死扶伤。

离他太远了。

但现在,看著这个因为自己及时的诊断,被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生命。

陈浩眼眶有些发热。

隨后在心里狠狠地夸了自己一句。

——老子这段时间认真学习,真他妈没白学!值了啊!!

0点15分。

急诊科大门外,红蓝警灯穿透重重雨幕。

伴隨著密集的脚步声,几队穿著不同制服的医护人员推著设备衝进了大厅。

省人民医院、市二院的急救编队,以及武警总医院的支援力量终於抵达。

国家机器在灾难面前展现出了恐怖的运转效率。

在他们到来之前,江河和附一院的急诊班底死死顶住了第一波衝击,完成了所有伤员的初筛和紧急处理。

现在,隨著饱和式的医疗资源注入,急诊大厅终於稍微降下了一点烈度。

伤员被迅速分流。

但由於外面的暴雨倾盆,多处路段积水严重,救护车难以进行远距离的平稳转运。

这意味著,所有危重症的手术,都必须在附一院就地解决。

大厅角落的平车上,躺著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是刚被消防员从侧翻的大巴车底盘下拽出来的。

“大夫,我没事。”

男人声音有些沙哑,但精神尚可:

“就是刚才被卡在座位就行,去救別人吧。”

旁边的支援医生看了一眼男人的双腿。

没有开放性伤口,骨骼形態也正常。

刚准备给男人贴上黄標,让他去留观区等候。

江河却伸手拦住:“等等。”

他走上前,掀开男人盖在腿上的保温毯,双手直接按压在男人的大腿肌肉上。

触手僵硬。

硬得像是一块木板。

江河的眉头瞬间皱紧,立刻转头问跟车的急救员:“给他插导尿管了吗”

“插了,在床底下掛著。”

江河弯下腰,將引流袋提了起来。

灯光下。

尿袋里的液体呈现出浑浊的酱油色。

江河眼神一凝,道:

“不是单纯软组织挫伤,是挤压综合徵,肌肉被长时间重压导致大量坏死,横纹肌溶解。”

“他现在的尿液是肌红蛋白尿,马上就会堵死肾小管引发急性肾衰竭。”

“立刻开双通道!一组给碳酸氢钠碱化尿液,另一组快速补液,备好葡萄糖酸钙,一旦血钾飆升引发心律失常,直接静推保护心肌。”

“通知透析室,把机器推到急诊来备用,他隨时需要紧急血透。”

男人听不懂这些专业的词汇,但看著江河凝重的神情,原本轻鬆的表情渐渐被恐惧取代:

“大夫……这么,严重”

“配合治疗,別乱动,別喝水。”江河安抚道,“会没事的。”

护士有条不紊地开始执行医嘱,江河直起身,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是他今晚看过的第十个病人。

救下的,第十条命。

“江医生。”

一直跟在他身边配合的急诊科小护士递过来几张纸巾,轻声说道:

“支援的队伍把剩下的轻重伤员都接手了,分诊台那边暂时没有新送来的红標病人,您坐下歇会儿吧。”

江河接过纸巾,反问道:“杨煦主任呢他现在在哪台手术上缺不缺人”

小护士愣住了。

她难以置信的看著江河。

从衝进急诊大厅到现在,这个人,拖著一条伤腿,诊断了十个危重病人。

现在,好不容易能喘口气了,居然还要上手术台

“我……我帮你去打个电话问问台上的巡迴。”小护士咽了口唾沫,转身快步跑向护士站。

江河没有停在原地。

他在急诊大厅和留观区之间游走。

主要是確认之前的诊断是否正確,以及隨时处理危机情况。

走廊边缘,江河看到了那个张力性气胸的患者。

男人胸口插著简易的单向阀,呼吸已经平稳。

陈浩就守在床边,死死盯著水封瓶。

江河没有出声打扰,继续往前走。

脾破裂的患者,已经掛上了红细胞悬液,血压被稳控在了80左右的及格线上。

心包压塞的女人,闭著眼睛睡著了,旁边也有护士在照顾著。

每一条生命,都在朝著好的方向走。

可江河自己却皱了皱眉。

紧急救援的肾上腺素褪去之后,右脚踝lt;icss=“inin-u;lt;/igt;lt;icss=“inin-u;lt;/igt;欲將皮肉撑裂。

他从医疗柜里翻出一板布洛芬。

抠出两粒,將药片就水咽下。

止痛药起效需要时间,而大厅里,依旧忙碌。

江河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將全身的重量压在左腿上,借著墙壁的支撑站直。

之后,每迈出一步,右脚便是剧痛。

但他脸上的神情,依然平静,平静得近乎残酷。

走到留观区的转角。

突然有人从旁边窜了出来,抓住了他的胳膊。

江河停下脚步,低下头。

是一个十四五岁的青春期女生。

她身上穿著一件沾满泥水和血跡的外套,头髮凌乱,整个人瑟瑟发抖。

“医生……我妈妈呢我妈妈安全没有”

“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吴婉寧……”女孩的眼泪一道道往下淌,“她叫吴婉寧。”

江河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自己刚刚看过的病人名单,没有这个名字。

大概率是在其他医生手里,或者是被直接推上楼了。

“你先別哭,告诉我,发生车祸的时候,你们在什么位置”江河试图评估伤情。

女孩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眼泪彻底决堤。

“在……在大巴车的中段,出事之前,我正在跟她吵架。”

她死死咬著嘴唇,肩膀剧烈地抖动著,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这次月考没考好,她一直念叨我,说我不懂事,说她每天起早贪黑都是为了我……我烦透了,我冲她喊,我说我討厌她,我说我寧愿没有她这个妈,我说再也不想见到她……”

江河沉默地听著。

青春期常见的口不择言,在平常的日子里,或许只是一次普通的爭吵,睡一觉就能过去。

但在今晚,却被灾难勒索,一语成讖。

“然后……然后外面就响了好大一声,车子突然翻了。”

“泥巴和石头砸进窗户的时候,我妈直接扑过来,把我抱在怀里……”

女孩的呼吸变得急促,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她压在我身上,一动不动,我怎么喊她她都不理我,只有血……血一直滴在我的脖子上,医生,是不是都是我的错”

说到这里,女孩崩溃了。

她带著深深悔恨和呜咽,抱头痛哭。

“我身上这件外套,是妈妈的……外套上的血,也是妈妈的……医生……我,我还能见到妈妈吗……”

子欲养而亲不待。

恶语相向后的死別。

是能把一个人的灵魂挖出来,让人自责一辈子的。

江河蹲下来,试图给她一点支撑,安慰道:

“她扑过去抱住你的那一刻,脑子里想的绝对不是你刚才骂了她什么,她爱你,就像你爱她一样。”

“我去帮你查吴婉寧在哪,你在这里乖乖等著,不要乱跑。”

江河转过身,重新走入抢救室。

一边查人,一边顺手处理了几个清创缝合的绿標病人。

在缝合区,还看到了许晨。

许晨正半蹲在一个头皮撕裂伤的老大爷面前。

平日他最珍惜的白大褂上,沾满了暗红色血跡。

但给人的感觉,却比之前帅多了。

不久前……

许晨浑浑噩噩地从那个大腿开放性骨折的小伙子床前退下来。

加压、包扎、固定。

这些在技能考核中他闭著眼睛都能拿满分的操作。

刚才他却做得满头大汗、双手发抖。

靠在清创室外,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让一让!医生!快来看看我爸!”

一辆平车被急救员和家属推了过来。

“怎么回事”护士衝上前。

“车祸的时候受伤了!”

许晨下意识地看向平车。

这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大爷。

头部受伤。

脸上、脖子上、衣服上,已经完全被鲜血糊满。

整个人因为失血和寒冷,正在剧烈地打著寒战。

“头皮撕脱伤!活动性大出血!”

护士一边快速用大块无菌纱布按压老人的头部,一边焦急地大喊:

“外科大夫!来个外科大夫!”

清创室附近,原本有两个住院医。

但此刻一个正在给休克病人切开静脉,另一个正在处理腹部穿透伤,根本抽不开身。

赵裕民在红標区,江河在走廊尽头。

偌大的清创区走廊,此刻只有许晨一个穿著白大褂、且双手空著的人。

家属绝望的目光,护士焦急的求助,一瞬间全匯聚在了许晨的身上。

许晨的身体僵住了。

跑……

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逃跑。

去找主任,去找高年资医生,哪怕去把江河喊过来也好!

这么大的出血量,这么恐怖的创面,他只是个八年制的学生,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老大爷躺在平床上,眼睛被血水糊住,只剩下一条缝。

他看向许晨,眼神……

痛苦,恳求。

逃跑的脚步硬生生地钉死在了原地。

许晨愣住了,思绪如波涛汹涌:

等等……这算什么

我可是南医大临床八年制的尖子生啊。

我背过十二本堪比砖头厚的医学教材,我熬过无数个解剖楼里福马林刺鼻的夜晚。

我穿上了这身白大褂。

如果连我都怕了,他还能指望谁

动势隨心起——

许晨瞬间甩开所有的犹豫,大步衝到平车前。

“推车进处置室!准备清创缝合包,大量生理盐水,双氧水,给我备两把血管钳,丝线,利多卡因!”

处置室內。

灯光亮起。

护士鬆开压迫的纱布,鲜血再次涌出。

“看不清出血点!”

“用生理盐水冲!別停!”

许晨戴上无菌手套,手又开始微颤。

但他死死盯著那片血泊,强迫自己理性。

头皮的血供极其丰富,呈网状分布。

主要由颈內、外动脉系统的分支构成。

现在是前额和顳部的喷射性出血……

教科书上说过的,实践课上做过的!

可以的!

就当是在比赛!

对,比赛!

——老子还要贏过江河呢!这点难度算什么!

许晨专注下来,凭著这么多年的学习。

他认真观察,仔细分析!

终於……

找到出血点!

止血钳向下一探、一翻。

咔噠!

护士惊喜地抬起头:“动脉出血止住了!”

许晨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这才感觉到后背的衣服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但他没有停下。

第一步迈出去了,剩下的,就是他作为临床实习生最擅长的东西。

“清创,冲洗创面,准备缝合。”

许晨拿起持针器,夹住弯针。

“大爷,有点疼,您忍著点啊,马上就好了。”

许晨轻声安抚著老人。

隨后左手镊子提起边缘。

右手持针器精准刺入。

穿透头皮、皮下组织、帽状腱膜。

手腕翻转,拔出,打结。

一个、两个、三个……

灯下,许晨已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的患者,以及手中穿梭的缝线。

一个外科医生的底气究竟来自哪里

原来不是核心期刊上的名字,不是带教老师的讚许,不是脱口而出的前沿理论。

而是当鲜血喷溅在你的脸上时,你能不能救命。

咔嚓。

剪断最后一根缝线。

许晨用碘伏棉球仔细地擦拭掉创面周围的血跡,盖上无菌敷料,最后用胶布和绷带进行加压包扎。

一气呵成。

他直起身,视线越过处置室半开的玻璃门时,刚好对上江河的目光。

许晨愣了一下。

如果是几个小时前。

碰到江河。

他一定会下意识地挺直腰板。

眼神里会带著敌意、防备。

甚至会在心里盘算著怎么表现得比江河更好,该如何去模仿他那种举重若轻的姿態。

但现在,那些心情全都不见了。

在地狱里走了一遭,亲手把一条生命从悬崖边拉回来之后。

许晨突然觉得。

在这个大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在做著世界上最伟大的事情。

没有高低,没有胜负。

只有对生命的敬畏。

许晨看著江河,郑重地对他点了点头。

江河也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在这个暴雨之夜。

有人在死亡面前崩溃,也有人在血水中完成了一场蜕变。

“江医生!江河!”

急促的呼喊声从大厅另一头传来。

之前那个去打电话的小护士跑了过来,气喘吁吁。

“问到了!杨煦主任在二楼的3號手术间!”

“杨主任说台上缺人,缺副手,那个病人的情况太糟了,腹腔多臟器破裂合併严重的骨盆粉碎性骨折,根本止不住血,他让你赶紧洗手上去!”

江河立刻转身:“病人的名字”

“吴婉寧。”小护士脱口而出。

江河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个穿著泥水校服的女孩,满脸泪水的模样在脑海中瞬间闪过。

这与手术室冰冷的无影灯,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对比。

一边是无尽的悔恨与等待。

另一边,死神的镰刀已经悬在脖颈。

得把人救下来……

不然。

这姑娘真会愧疚一辈子的。

江河吐出一口浊气,抬起头,道:

“带我过去。”

他忍著剧痛,步伐坚定。

因为——

想让那个姑娘有机会,亲自给妈妈披上外套,亲口跟妈妈说一声爱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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